兩代人擁抱

近幾年，我每次離開家，都要跟岳父岳母抱抱。起初幾次，保守的老人家還尷尬地笑，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漸漸地，他們察覺我要離開家門，就會主動張開雙臂。

我發(fā)現(xiàn)，平常在一個屋檐下生活，竟不如臨行時那一抱，能知道老人家瘦了，胖了，還是又弱了些。我發(fā)現(xiàn)，一秒鐘是禮貌，但是如果能多抱幾秒，抱緊一點(diǎn)，那里面就傳達(dá)了許多難以言說的情意。

這讓我想起逝去的老母親。有一天，她坐在窗前沙發(fā)上，那是她固定的位子。我四處找一支筆，找到她的沙發(fā)前，她要站起來，我說不必，伸手繞過她身子，在沙發(fā)墊子下面掏，左手掏，右手掏，順便摟摟她。

老人家90歲了，還挺有肉，我特別用力，緊緊抱了她幾秒鐘，笑道:“不錯，還有本錢，活一百歲沒問題?！?/p>

她啐了我一聲，笑了，拍拍我的頭說:“連兒子都老了?！?/p>

我站起來，轉(zhuǎn)身走開，繼續(xù)到別處找筆，卻聽見背后“咚咚”的聲音?；仡^看，老人家一邊望著窗外，一邊用她的拐杖敲著地板。

“怎么啦?”我過去問她。

“沒什么，”老人家還看著窗外，隔了好幾秒鐘，才帶點(diǎn)沙啞地說:“娘好久沒抱過你，你也好久沒抱過娘了。”說著，兩行老淚滴在沙發(fā)的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