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播學范式下的“躲貓貓”事件分析

摘要：在互聯網時代，與時俱進，通過政府與社會的網上良性互動，進一步促進中國社會的和諧成為中國社會的必然選擇。深入研究在互聯網條件下政府與社會的互動機制，探索互動的規律與基本原則成為急迫的時代命題。本文通過分析云南省“躲貓貓”事件的傳播機制和傳播效果，力圖勾勒該傳播事件的傳播學特征，探究該案例對我國公共信息傳播和輿論監督實踐的影響和啟示。

關鍵詞：傳播效果 違背期望 輿論監督 公信度 互聯網

一、引 言

“躲貓貓”是一個中國人很熟悉的游戲名稱，但它成為“網絡第一熱詞”卻是2009年的事情。2009年伊始，“躲貓貓”一詞因云南玉溪的一名男性青年李喬明在看守所離奇死亡而迅速在網絡上傳播開來，并隨即廣為流傳。縱觀整個“躲貓貓”事件，冷靜地思考作為一種公共信息網絡傳播的典型案例，我們發現，作為信息接受方的廣大民眾正是依靠不斷的質疑和挑戰信息傳播者的權威，最終使事實真相得以浮出水面。本文力圖從傳播學的視野人手，綜合運用傳播學理論分析工具，分析“躲貓貓”事件的傳播機制和傳播效果，以勾勒此類事件的傳播學特征，探究該典型案例對我國公共信息傳播的影響和啟示。

二、“躲貓貓”事件回放

2009年1月29日，云南省玉溪市青年李喬明等6人因涉嫌盜伐森林被拘留。2月12日凌晨6點，李喬明因“重度顱腦損傷”被送到醫院不治身亡。玉溪市警方嗣后稱李喬明是和獄友玩“躲貓貓”游戲不慎撞墻而亡。2月19日，云南省委宣傳部發出《關于參與調查“躲貓貓”輿論事件真相的公告》，要面向社會征集網民和社會各界人士代表4名，作為調查委員會成員參與調查。隨后。由15名網友、社會各界代表參與的調查團赴事發地調查。2月20日，晉寧縣公安局在“躲貓貓”事件情況通報會上改稱李喬明是玩“瞎子摸魚”游戲受傷致死：晉寧縣檢察院副檢察長韓紅兵稱可以排除李喬明因刑訊逼供或體罰虐待致死的情況。同時也未發現看守所民警或辦案民警存在嚴重失職和瀆職的情況。2月27日，在輿論壓力和聯合調查下，云南省檢察機關公布李喬明系牢頭獄霸迫害致死的最終調查結果。3月10日，最高檢坦承“牢頭獄霸”問題的確長期存在。

三、“躲貓貓”事件的傳播學分析

傳播效果。如果將云南晉寧政府工作人員當作信息傳播者，將“躲貓貓”事件作為傳播標的，廣大民眾作為信息接受者，那么無疑這是一次極其失敗的傳播案例。傳播者的意圖沒有得到滿足和實現，傳播效果就無從談起。傳播學上有個人際欺騙理論(Interpersonal Deception Theory)，是由布勒(Buller)和伯貢(Burgoon)于1996年提出的。人際欺騙理論的基本內容是，傳播的發送者一方試圖操控虛假的信息，這些虛假的信息促使他們憂懼自己錯誤的信息會被對方發現。同時，傳播的接受者總是試圖揭露或者察覺那條信息的有效性，會引起對信息發送者是否正在欺騙自己的猜疑。在“躲貓貓”事件中，正是由于傳播者不符合常規的解釋，引起了信息接受者廣泛的懷疑和不滿，雖然當地警方和檢方相繼傳播有利于實現其傳播目的的信息，但卻越來越引發了更大規模的對其傳播信息有效性的質疑。

期望違背理論。所謂“期望違背理論”(Expectancy Violations Theory)，關注的是人們對個體或社會行為的預期及這些預期被違背時人們的反應。偏離預期的行為會激怒他人或使他人警覺。當期望被違背時，人們對承載這些行為的信息本身的注意力就會下降，而對導致此違背現象的原因會格外關注。當受眾對信息傳播者感到失望時，就會轉而關注導致傳播者“失職”的各種原因。在“躲貓貓”事件中，信息傳播者最早發出的“躲貓貓”信息，嚴重違背了受眾對此類事件的合理預期，從而造成受眾的極大警覺甚至憤怒，以至于此后作為信息傳播者的政府發出的任何信息，包括云南省檢察院公布最終事實真相時，都被廣泛質疑。這種質疑和憤怒促使受眾尋找當地政府的更多“失職”，“躲貓貓事件事發監室三年前曾有人死亡”事件被挖出，信息傳播者的形象和公信力進一步下降。

相互依賴理論。根據相互依賴理論(Theory of Interdependency)。人們在社會互動中總是尋求最大投資收益率。約翰·希伯特(John Th，baut)和哈羅德·凱利(Harold Kerry)認為：“傾向矩陣(Disposi，tional Matrix)指導著人們對條件矩陣(Given Matrix)的改變，這些改變又會影響實效矩陣(Effecfive Matrix)，最終決定社會交換?！本托畔鞑ザ?，受眾希望從傳播者那里獲得客觀、多元、可靠的消息。當受眾意識到中國目前的信息傳播生態和受眾現有的“權力”無法影響到信息傳播者的表現時，受眾很可能會選擇遠離傳播者而開始依賴非常規信息系統(非官方傳媒或小道消息)。在“躲貓貓”事件中，正是受眾對信息傳播者依賴度的喪失，再加上信息傳播者作為政府機關的特殊身份，這種依賴感的喪失迅速蔓延，使受眾對官方發布的信息都持“先天”的懷疑和不信任，從而尋求其他渠道去了解或者探究事實真相。這也很好地解釋了為什么“躲貓貓”首先在網絡上迅速躥紅。

霍爾(Hall)解碼立場?；魻柤傧氲娜N解碼立場分別為：主導一霸權立場(Dominant Hegemonic Position)：受眾根據編碼者用來將信息進行編碼的參照符碼來解碼信息，即受眾采取與編碼者(傳播者)的“專業編碼”完全相同的詮釋架構。協商立場(Negotiated C0de)：受眾大致采用已編制好的意義，但又會將信息與某些具體的或當下的情境相結合。由于這些情境反映了他的立場與興趣。因此受眾可能修正優勢意義，透露出一種協商(談判)的特征。對抗立場(Oppositional Po-sition)：受眾自行找來另一個詮釋架構，因此使得解碼的結果與編碼者所欲傳達的意義完全背道而馳。在“躲貓貓”事件中。作為編碼者的當地政府試圖使受眾采用主導一霸權立場進行解碼，但事實上，受眾大多采用協商立場甚至對抗立場對其所傳播信息進行解碼，形成了“沖突的螺旋”，使當地政府完全處于阻礙公眾知情權得以實現的對立地位，從而破壞了政府形象，降低了政府作為信息傳播者的公信力。

媒介審判?！懊浇閷徟小边@一概念源于西方，大意是指新聞媒體通過對案件的新聞報道。超越司法程序。形成對案件的預先定性。西方新聞界認為，“媒介審判”違反法治精神；美、英等國法律也對媒體對司法案件的報道做了具體規范和界定。我國憲法規定審判權和檢察權獨立行使，不受社會團體和個人等的干涉：我國的新聞職業道德準則也規定記者不得超越司法程序進行案件報道。但是我們應當看到，一段時間以來，特別是互聯網迅速普及以后，一些重大案件的審判借助網絡在社會上產生了廣泛爭議，如劉涌案、許霆案等。這促使司法機關開始重視民意。提出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統一。在“躲貓貓”事件中，也正是由于以網絡為代表的眾多媒介的“媒介審判”。最終促使了整個事件真相大白于天下。因此，如果一味拒絕“媒介審判”。拒絕社會各界和公眾的監督和意見參與，并非明智之舉。當然，社會各界對司法活動的監督，也必須限制在法律的范圍內。即可以提出意見，但必須尊重最終的司法判決，而不能形成事實上的“公眾審判”。

四、“躲貓貓”事件的啟示

信息量的增加不構成不確定減少的必要條件。信息論認為，信息是不確定性減少的量。但是信息量的增加并不構成不確定減少的必要條件，信息反倒可能會成為不確定增加的因素。在特定時空區間內，信息流量過大或過小都會影響社會的穩定與發展。在“躲貓貓”事件中。隨著關于“事件真相”的各種信息的傳播，人們對事實真相不是越來越了解，而是越來越疑惑。信息量的增加，不是減少了，而是增加了不確定性。錯不在信息本身，而在于提供信息的傳播者，例如在本案例中，關于看守所監控錄像的前后三種不同的信息發布，就使得信息本身到底是怎樣的顯得撲朔迷離，不得而知。

傳播者的公信度是決定傳播效果的重要因素。在傳播渠道暢通的情況下，傳播效果的達成，或者說傳播者意圖的實現與否與傳播者的公信度密切相關。作為“躲貓貓”事件傳播主體的當地政府機關，從“躲貓貓”解釋一經傳播，其公信力便大打折扣：再加上其在網民調查團調查過程中的有意無意地對進人事實真相核心的“阻撓”，以及其他政府工作人員“自圓其說”的辯解，更使其作為傳播者在受眾心目中的公信力大大降低，從而導致了公眾對其傳播信息的“協議式”甚至“對抗式”解讀。值得警惕的是，自從網絡媒體普及以來，關于對政府主導的信息傳播的質疑就越來越多，“躲貓貓”事件則進一步降低了政府作為信息傳播者的公信力，從而對政府主導的信息傳播的效果達成起了負面作用。

網絡已發展成為輿論監督的實踐平臺和渠道?？v觀諸多成功的輿論監督案例，大多均發跡于網絡。諸如“江西新余、浙江溫州出國考察團事件”、“天價煙房管局長案”等事件，一起繪就了一幅網絡監督的“脈絡圖”。究其原因，網絡的快捷性(“點對點”反饋)、自發性(不是有組織的)和自由性(網絡言論自由度較其他傳播媒體要高)等特點，使其成為民意上通下達的渠道和實現輿論監督的良好平臺?！案┡P撐”、“躲貓貓”等網絡流行語的“風光”是網絡監督不斷發展和日益成熟的寫照。值得注意的是，網絡具有雙刃性。網絡的上述特性也導致信息良莠不齊，網絡輿論監督可能存在一些非理性的因素，甚至會出現過激和極端的行為。再者，雖然網絡監督為我們提供了一條新的監督途徑，但它絕不可能取代制度監督。網絡監督的盛行，正是制度監督渠道不暢的結果。相對于網絡監督，我們更應該重視和加強制度建設。

輿論引導呼吁新方式。輿論引導不同于傳統意義上的正面、主觀的說教和灌輸，其要義是正面、客觀地傳播事實和意見。輿論引導的潛在含義是：國家相信公眾具有相當的判斷力，能夠依據官方披露的事實真相進行獨立的、正確的判斷。在“躲貓貓”事件前期的發展中，一些新聞報道和當地公安、檢察機關所公布的信息，不夠明朗、清晰，有些定性的措辭因襲舊思維、不夠理智，也不排除當地政府掩蓋事實真相的企圖，從而不能解除公眾的許多疑惑，導致了“躲貓貓”網絡詞語乃至網絡游戲的流行，反映了公眾對于政府的不信任情緒。在網絡等各種新媒體不斷發展，公民媒介素養不斷提高的今天，作為輿論引導的主體，政府及其控制下的傳媒組織首先要積極、主動、迅速地承擔起傳播信息的責任，而不是被動“應戰”。其次，對輿論引導中的信息傳播要采取開放式的態度，允許各種不同的傳播者接近“信息源”，實現信息的多角度多元化傳播。信息傳播者和渠道的直接化和多元化，不僅能夠有效地減少信息轉移過程中的“損耗”，也能避免因為“信任”問題帶來信息傳播的沖突與失衡。最后，要充分重視并積極運用網絡等新媒體在輿論引導中的重要作用，實現傳統媒體與新媒體“融合”的趨勢，使每個人都有可能介入信息的傳播和接受，從而最大限度地減少不同社會階層、群體之間的信息傳播“失衡”。

五、結 語

中國公眾通過互聯網行使監督權的意識日漸加強，網絡民主作為中國公民參政議政、監督政府的一種有效形式，也正在逐步走向成熟。在互聯網時代，與時俱進，通過官民的網上良性互動，進一步促進中國社會的和諧成為必然的選擇?！岸阖堌垺笔录阎饾u平息，縱觀事件發展的各個階段，傳播學機制無不折射其中且發揮重要作用。因此，只有在傳播學視野下對其進行分析，才有可能掌握此類事件的傳播特征，從而為以后處理和應對此類事件提供參考和借鑒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