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樂團指揮于海：那一刻我在廣場正中央

1984年，小平您好!

在天安門廣場舉行的第12次國慶閱兵，是中國在改革開放的背景下第一次公開展示自己的武裝力量。此次檢閱部隊的首長，正是中國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鄧小平。這是繼1959年國慶之后，25年來第一次盛大的國慶閱兵。

國家一級指揮、現任解放軍軍樂團總指揮的于海當時作為受閱部隊軍樂團的分指揮，全程參加了當時的閱兵儀式。提起當時的情景他仍難以抑制自己心中的激動:那一刻，我就站在天安門廣場的正中央。

接受采訪時，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樂團團長于海正在京郊閱兵村為國慶60年的慶典緊張忙碌著。

早在1970年，剛剛15歲的于海就曾經作為解放軍軍樂團中一名年輕的單簧管演奏員，在天安門廣場接受了毛澤東主席的檢閱。

由于“文化大革命””及其他方面的原因，國家連續24年沒有舉行國慶閱兵，直到1984年。那時的于海剛剛29歲，是解放軍軍樂團的一名年輕的指揮。當年二三月份，他得到了要參加國慶大閱兵的消息，“當時我和戰友們都很激動，畢竟，這是十多年以來舉行的第一次國慶大閱兵，能參與其中是莫大的榮幸。”

軍樂團在閱兵式上有著特殊的重要性。在慶典閱兵的現場，受閱部隊和游行群眾都是靠軍樂團的旋律來控制節奏。將軍們都曾跟于海開玩笑說，真正檢閱時，我們都到不了現場，你才是真正的總指揮啊。

于海記得，為了保證訓練效果，他和戰友們每天一大早就起來排練，到了中午天最熱的時候也不休息。當時他們提出了一個口號叫:自找苦吃。“為了鍛煉體能，專挑最熱的時候站在外面訓練。有的隊員當時都將近50歲了，還要背著樂器訓練，一個大號20多斤，一個大鼓十幾斤，就那么背著，一站就是兩個小時。”

除了體能的訓練，演奏技巧的訓練更是一個難題。按照規定，軍樂團有1200人，如此龐大的方陣，要使每個樂器里發出的樂音保持高度和諧，是非常困難的。為了保證團隊的整齊劃一，現場演奏時不能看樂譜，全體隊員必須把每一個曲目背得滾瓜爛熟，才能確保演出時不出一絲差錯。隊員們為了不掉隊，白天夜里不斷背譜，直到完全背熟為止。各隊定時抽查每一個隊員，并且進行打分。“許多同志經常是每天早上四點就起床背譜子，到了晚上10點半以后還打著手電筒讀樂譜，就連吃飯、走路的時候也經常腦子里想，嘴里哼，手在不知不覺地打拍子。”

時間一天天逼近，很快就到了大閱兵的日子。10月1日凌晨四點剛過，于海和他的戰友們就起床了。吃過簡單的早餐后，就坐車駛向天安門廣場。趕到天安門廣場附近后，軍樂團成員到人民大會堂西側休息，并再一次整理軍容。20分鐘后，1200名軍樂手迅速地集結到了天安門廣場國旗下，并站好隊形待命奏樂。于海作為軍樂團的分指揮站在了天安門廣場的正中央。

9點整，伴隨著28響禮炮響聲，一輛紅旗敞篷轎車駛出了天安門，越過金水橋，上面站著中央軍委主席鄧小平。隨著響亮的閱兵曲，檢閱車緩緩地向東駛去。很快，紅旗敞篷車駛入方隊中間，每到一個方隊，方隊戰士們立即立正，同時向首長行注目禮。鄧小平同志揮手向戰士們致意:“同志們好!”戰士們高聲回應:“首長好!”鄧小平:“同志們辛苦了!”戰士們:“為人民服務!”洪亮的聲音此起彼伏。

在群眾游行方隊中有不少大學生。讓于海印象深刻的是，當這些大學生經過天安門城樓時，突然有幾個學生展開了一塊寫著“小平您好”字樣的橫幅。“我當時和他們離得很近，親眼見證了這一歷史性的畫面。當時還想，他們是怎么把橫幅帶進來的呢?”于海笑著回憶。

后來，于海又隨著軍樂團一起親歷了許多重大的歷史時刻。1999年國慶閱兵式，他擔任軍樂團的總指揮，當時每個方隊整齊而精準地在8分30秒預定時間通過天安門廣場，創下了世界閱兵史上的奇跡。

今年的10月1日，于海將再次作為軍樂團總指揮站在天安門廣場的“最前排、最中央、最高處”。

能夠親身參與天安門廣場的國慶盛典，為三代領導人演奏，這樣的經歷讓于海頗為自豪。“我們吃了很多的苦，也收獲了一生的榮耀”，他說。

1984:醞釀已久的展示

1960年9月，中共中央、國務院決定，將中國成立后每年國慶大慶、閱兵改為“年一小慶，十年一大慶，逢大慶舉行閱兵”。但在此之后的24年里，中國再未舉行國慶閱兵。軍隊內部的閱兵也被當做形式主義而批判、取消，1971年以后連國慶節的群眾游行也停止了。

1981年3月10日，鄧小平在位于地安門東大街的寓所里接見總參謀長楊得志和副總參謀長張震，聽取華北軍事演習方案的匯報。快結束時，鄧小平說:部隊閱兵式、分列式好久沒搞了。不能說閱兵式、分列式是形式主義。它對部隊作風培養有教育意義。閱兵對軍隊在人民的觀瞻中有好處。通過閱兵式、分列式把軍隊擺一擺給人民看。這樣可以密切軍民關系，對加強軍隊訓練也有好處。鄧小平接著說:我們好久沒打仗了，通過演習、閱兵，要把軍隊的氣鼓一下，要把軍隊訓練得像個軍隊的樣子。鄧小平這里講的是閱兵，但其意義遠遠超出了一項具體的工作。

12月12日，國慶35周年首都閱兵領導小組成立。鄧小平極為重視這次閱兵，并批準北京軍區為大閱兵定下的“世界一流，國際前茅”的目標。根據鄧小平指示，國慶閱兵首長與受閱部隊應答詞正式廢除“中國共產黨萬歲!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改為1981年華北大閱兵時的模式:首長喊“同志們好!同志們辛苦了!”官兵齊聲應答“首長好!為人民服務!”。

1984年10月1日上午10時，國慶大典正式開始。1200人組成的軍樂團開始高奏國歌。陸海空三軍，以及武警、民兵共10370名官兵，組成42個方隊排列在東長安街，長達4公里。

大會主持人宣布:“閱兵式開始!” 中央軍委主席鄧小平乘坐電梯走下天安門城樓，乘上黑色的“紅旗”敞篷轎車，緩緩駛出天安門，越過金水橋頭。頭戴大檐帽、身著新式軍裝的秦基偉乘坐檢閱車迎上去，向三軍統帥敬禮、報告。

軍樂團奏響了雄壯的閱兵曲，鄧小平站立在“紅旗”敞篷車上，汽車緩緩駛上東長安街，鄧小平頻頻舉手，向一列列身著新式軍裝的指戰員致意，擴音器不斷傳出他親切的問候:“同志們好!”“同志們辛苦了!”三軍將士山呼海嘯般地回應:“首長好!”“為人民服務!”10點20分，鄧小平檢閱完畢，乘敞篷車回到天安門。

在《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曲》的雄壯樂聲中，波瀾壯闊、氣勢如虹的分列式開始了。徒步方隊整齊的步伐延續著長征的腳步，勇往直前的雄姿顯現著百萬雄師過大江的身影;戰車分隊轟隆的馬達聲奏出了我軍向現代化進軍的氣勢;翱翔藍天的戰鷹和首次參加國慶閱兵、昂首蒼穹的戰略導彈，充分展示著我軍現代化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