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我用什么方法打碎玻璃

◎編譯\\吳敏

現在，我總是希望能再聽聽父親的聲音和他講的故事，以及他那蔚藍閃爍的眼睛，但是我只能用回聲來激勵自己。

有一次，在我們去牧場的路上，他停住車，告訴一個正在山坡上的人說，他所采摘的藍羽扇豆是受保護的植物。父親非常禮貌地解釋著，于是那個人抓著他的非法采摘物，馬上從山坡上走了下來。父親總是希望，無論何時何地，花草和野生動物都應有自己的歸屬之地。

我在5歲時，就能辨認出哪條是響尾蛇，我知道用繞一個大圈的方法來躲避它。我也知道，除非萬不得已，千萬別傷害它。父親堅信應該讓孩子們對生活中的災難做好準備，否則一旦災禍發生，震驚和突變將使他們措手不及。他會給我們設想一些情景，讓我們面對和處理，然后耐心地教導我們，讓我們明白——面對人生危難，唯有知識才能給予幫助。

有一次他問我，“如果你的睡房起了火，堵住了通往門口的路，你怎么辦？”

我在電影里看過許多類似情景，于是立刻回答道：“我跑著穿過去。”

“那你就會死掉的，”父親平靜地說道，“當你與火焰的距離近至兩英尺時，高溫就會灼傷你的肺。”

“那我就打碎玻璃跑到院子里去。”

“那好，”他點頭稱道，“那你用什么方法打碎玻璃呢？”

“用椅子。”

我幾乎立刻清楚地意識到，教程的重要部分即將開始了。因為這時的父親，探身向我用非常緩慢但認真的語氣說著，似乎急切地希望他的忠告能在我心中扎根。“你拉出一個抽屜，”他這樣告訴我，“用它來擊破玻璃。那樣，形成的就是一個齊整的缺口，你爬出來時就不會被玻璃劃傷了。”

他教會我怎樣防御火災，怎樣面對空襲警報和地震，但是他就是忘記了教會我如何面對將要失去他這一災難。他沒有教我用任何方法來面對我的幡然悔悟。這些是深藏在我內心的痛苦記憶，真希望還有治愈的可能，可我還沒有找到……

帕蒂·戴維斯：美國前總統里根的小女兒。

楊興文摘自《漫長的告別》

中信出版社編輯/靜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