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弟弟只比我小一歲,中學畢業后,常有同學來家里找他,我大凡總是回避。有一次,一個男生看見了我,叫了一聲姐姐,笑嘻嘻地說,給我倒杯冷飲吧。
我送過去了,弟弟代他接了,然后送我出來,私下里說道,以后別搭理他們。我笑著看他。他似乎有些難為情,撇著嘴笑道,他們有點壞的。
還有一次,我站在二樓陽臺上看街景,我弟弟領著一幫同學回家。他上樓跟我說道,以后別站在陽臺上,露頭露臉的,他們都看見了。我斜睨著眼睛看他,笑道,你行啊,現在也跟我這樣說話。
他笑著,掀開門簾走了。
我看著他的身影,真是很喜歡。弟弟長大了,才十八歲,卻很像個男子漢了。
二
那時候,我和弟弟總是有很多話說,有時會徹夜長談。他跟我講起他的同學怎樣追女孩子,在街上看見一個姑娘,只要有點姿色的,他們就會涎頭涎臉地搭訕著:喲,這不是小她嗎?我問“小她”是什么意思。他說,就是小張或者小王,反正他們也不知道人家姓什么。
我便笑了。
他們中還有一個孩子,有一天為扭頭看姑娘,把自行車騎到電線桿上去了。我又笑了。那時候我們是多么愛笑,為一點不相干的小事,也能笑上半天。
夜深了,天有點涼意,我便把腳伸進他的被窩里,貼墻坐著。弟弟躺在床頭,抽煙,聽音樂。我們喜歡聽齊秦、王杰和張學友的歌,一遍遍地聽著,有時候沉默,有時候也作一些簡單的議論。
母親半夜起床,來屋里看看,很奇怪地對我說,你不回房睡覺,在他屋里干什么?
我有些依依不舍,笑著央求道,我再和他說一會兒話。
三
母親是個可愛精明的女人。弟弟23歲有了女朋友,逢著我父母出差,他便帶女孩回家過夜。母親知道了,非但不生氣,反而有些沾沾自喜。我在想,她覺得自己的兒子是占了便宜的。
對于我和男同學的相處,母親則抱著另一種態度。她常邀請他們來家里玩,留他們一起吃飯,和他們說一些有趣的、機智的話。她替我看上了一個男孩子,私下里跟我說,你應該抓住他,給他暗示,他將來是前途無量的。
母親看人一向很準,在這一點上,我沒有得到她的遺傳。
有一次,一個男生來看我,我領他到房間里坐了一會兒。黃昏的時候,送他出來,我聽見母親朝父親笑道:在小房間里,嘰嘰咕咕地說了一下午,他們會說些什么呢?
我便笑了,覺得很愉快,因為她的好奇心。她是有點女人氣的。
她并不擔心我。她說過,我們家的女孩子,絕不會做出格的事。而這么多年來,并不是刻意的,我兌現了她的諾言。
雷茜摘自《羊城晚報》編輯/靜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