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高考結(jié)束后填志愿,我的班主任一直在問我,你已經(jīng)想清楚了嗎?你真的要放棄嗎?我去教務(wù)處拿推薦表,教導主任說,你真的就只填這個志愿了么,可以再高一點的。我的父母說,你自己決定吧。
后來,我堅持填上了另外一個大學的名字,我開玩笑地說,那個學校有全中國最漂亮的櫻花啊。再后來,成績單和分數(shù)線下來,我看到我已經(jīng)遠遠超過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復旦的分數(shù)線,我什么都沒有說,啟程去了另外的城市。
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過,那時候我是多么地恐懼。我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如果志愿填錯了,我就要重來一次這噩夢一樣的高三,如果這樣的經(jīng)歷要重來一次,我活也不想活了。所以,我真的只是遺憾,我從來不后悔我做了那樣的選擇,因為,我真的很害怕。
從高三開始,我們都有一個同樣的身份——畢業(yè)班的學生,而我們的身份界定也開始越來越明晰:優(yōu)生、中等生、差生。
我還記得我們那個全省最好的高中里,大家一同經(jīng)受著怎樣的地獄式特訓。
我在那一年里買的參考書比我整個高一高二加起來的還多,我在那一年里做掉的題比我以往十幾年加起來的還要多,我在那一年里上課說的話傳的紙條很少,那是我迄今為止人生中最沉默的時期。
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被勵了志,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有了夢想,總之在那樣的歲月里我開始思考人生的去留,想遠走高飛,就是無論如何都想遠走高飛,書柜上貼滿了自己寫的小紙條,全部都是勵志的話。
天還沒有亮就起床,一起起來的還有小心翼翼的母親,她總會比我早起來半個小時,做好早餐才把我叫醒,然后我再行尸走肉一樣夢游在上學的路上;睡覺的時間從凌晨一點到五點不等,有時候做題做得瘋了,就一頭栽進去,等到出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經(jīng)沒有辦法睡死過去了,又或者,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已經(jīng)在桌子前倒下了。
我那時候并不是成績特別好的學生,所以高考的時候在班上考了個第三讓所有的人都跌破了眼鏡,我的班主任說,你果然就是那黑馬。可是我爸說,你很辛苦了,真的很辛苦了。
開學之初我就死纏爛打地在班主任那里哀求,和班上成績最好的男生坐在了一起,開始像他一樣每天在下課以后拖住不同的老師問不同的問題,每天都問,每天都爭論不休;我開始像他一樣每天進教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做題再做題,下午放學也是,晚上回家也是。大量的卷子、習題冊,還有自己買的各種參考書,每天都有任務(wù),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那時候只是想著,趕緊考完吧,考完了我要好好睡半個月,然后,我一輩子也不寫字了。
后來高考,我的同桌莫名其妙地落榜了,他就是與我截然不同的那一個,他的志愿,稍稍高了那么一步。他留在了當?shù)氐囊凰髮W,成績一直很好,后來,被保送去復旦讀了研,就是那個我最最向往的復旦。
他落榜那一天,我翻同學錄,看到他曾經(jīng)寫著:為了我的北大,你的復旦,我們都要拼了命啊。從那個時候開始,我便稍有察覺,其實人生才剛剛開始。
今天,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自從高三之后,我再也沒有拼命去做過一件事情,哪怕是半條命。自己總想著走捷徑,在別人的一勞永逸面前常常迷失自己,隔三差五地被生活打敗,做事情的時候總是想著放棄吧,天塌下來也有個子高的人頂著,地陷下去也有矮的人墊著。我真的以為我已經(jīng)遠走高飛了,卻遠遠沒有走出來。我那走失在路上的半條命啊,我總是在想,我究竟要做些什么,才能對得起高三時候的自己呢?
我親愛的高三的孩子們啊,你們不要被幻覺蒙蔽了雙眼,人生正在不懷好意地看著你們呢。
摘自豆瓣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