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波斯腰刀

十 凄美的愛情

徐俊乘飛機到了伊朗，先是在那個國際學術會議報到后，就和一位叫許星的翻譯直奔伊朗國家圖書館。在圖書館里，徐俊讓許星查找幾年前的報紙和音像資料，目標是富豪扎迪家族及曼蘇爾、影視圈及鬧出緋聞風波的男演員賽伊法，還有關于鑲著鉆石的腰刀的記載，等等。事情意外地順利。三天后，徐俊手里有了一沓伊朗報紙復印件。這時學術會議已經結束，他在賓館繼續開了一個房間，開始進行這次跨國調查的第二個重要步驟。

通過學術會議發送給參會者的通訊錄，徐俊很容易地知道了德黑蘭國立研究院的行為心理學大師巴倫先生的住址。

這天上午，徐俊在許星陪同下，登門拜訪巴倫先生。滿頭銀發的巴倫先生微笑著，請中國的心理學者徐俊在小小的庭院里坐下。坐椅周圍擺放著不少盆栽鮮花和其他植物，桌上是伊朗風味的茶壺杯具和小點心。徐俊滿臉堆笑地送上兩本自己的專著和一幅蘇繡工藝品，作為給巴倫先生的見面禮。

兩個學者由許星充當翻譯，隨意交談。漸漸地，徐俊把話題引到古代兵器方面來。他取出一沓各式阿拉伯或者波斯刀劍的照片，其中有意夾雜著三張照片，所攝是倪晶晶拿給他看過的孫國凱那把腰刀。

這是他來拜訪巴倫的計劃里，非常重要的一步棋。

巴倫先生看著照片，銀灰色的眉毛挑動了幾下，不動聲色地說：“唔，很漂亮!徐先生喜歡研究兵器?這不是您的本行呀!”

“業余愛好。我對阿拉伯、波斯的歷史有些興趣。”徐俊說。巴倫先生拿著孫國凱那把腰刀的照片細看，眼里流露出驚異：“這把刀上的凹刻圖案標記，您知道是什么嗎?”

徐俊試探：“不知道，也許是腰刀擁有者的標記?我聽說，名貴的腰刀有時成為王公貴族傳世的珍品，常常被看作是地位或者財富的象征物，是這樣嗎?”徐俊問。

“哦，是的，有的名貴刀劍在歷史上成為象征物。”巴倫先生把照片遞還徐俊，然后沉靜下來，眼睛越過庭院直望向外邊的天空，好像要在空中尋找什么似的。

過了一陣，巴倫收回目光，用探討學問的態度問：“徐先生，您認為什么是象征?”

徐俊道：“一般來說，是指人的主觀精神或心理投射到某種對應物品上，使該事物具有了某種精神意味。比如名貴的鑲著鉆石的腰刀成為某個皇室或者家族地位權勢或財富的象征物。”徐俊企圖一步步引向富豪扎迪家族，從巴倫先生這里窺探出什么秘密。

巴倫先生笑笑，說：“我們可不可以，把人和物品的象征關系，反過來想一想呢?就是說，某些物質東西上也積淀了特殊性靈，反而投射影響了人?”

“反過來?”徐俊有些蒙，這一剎那他內心立即感到，自己在心理學科研究的檔次上，遠遠比不上巴倫先生。巴倫是名不虛傳的大師，而他不是。

許星發現徐俊不安起來，頭上有點汗水。

這時，巴倫先生非常莊嚴地說：“在行為心理學研究領域，有一個‘薩克猜想’，是我們古代波斯的先哲薩克的智慧假想!可惜先哲的智慧，竟被人們的愚蠢和瘋狂欲望塵封至今，幾乎無人知曉!”

徐俊和許星都驚呆了：“薩克猜想?”

不管怎么說，徐俊也算是一流的專家學者，可他在中國國內和國際同行那里，從來沒聽說過什么“薩克猜想”。

滿頭銀發的巴倫先生眼睛望著遠方的天空。

徐俊急問：“這‘薩克猜想’是什么意思?”他已經顧不得使用學者的專業詞匯了。

不料巴倫先生根本不回答什么是“薩克猜想”，只是凝望著深遠的天空。過了好半天，才喟然長嘆：“我早就退休了!在世人眼里，我是個不合時宜的人!”

這是說，巴倫是一個“大隱隱于市”的超然高人。

徐俊這才想起，前兩天熱鬧非凡的國際心理學學術會議，就在德黑蘭舉行，主席團名單上印著巴倫的名字，可住在德黑蘭城邊這個小庭院里的巴倫根本就不去開會。

巴倫先生突然又說：“徐先生，你有時讀小說嗎?”

徐俊說：“我很少讀小說，不過……”

巴倫先生說：“英國的文學大師伊爾，有一篇小說叫《止戰之殤》，小說里是南美洲的故事，有的研究者卻說用的是古代波斯的素材，可能是真人真事。值得好好讀一讀!”

“伊爾?小說《止戰之殤》?”

徐俊還想詢問，巴倫先生卻站起身來，做出了送客的姿態。一切都顯得有點神秘。

和翻譯許星走在德黑蘭街頭，徐俊腦袋里又是“薩克猜想”，又是伊爾的什么小說，他覺得這個行為心理學大師巴倫，擺下的簡直是個迷魂陣。

直到好久以后，孫國凱的事情急轉直下，險象環生，徐俊才恍然大悟，巴倫先生說的話，句句都是要害!

回到賓館，許星連夜加班，將圖書館里搜尋復印的大沓報紙資料翻譯成了中文。

徐俊在燈下仔細看那些花邊新聞報道，漸漸從亂七八糟的線索里，梳理出了幾年前美男子演員賽伊法和沒落富豪家族孫女曼蘇爾的緋聞事件。

事件大概是這樣：

五年前，賽伊法認識了扎迪家族的美女曼蘇爾，兩人很快墜入情網，但他們只能秘密幽會，因為扎迪家族歷代都有很嚴的規矩。

賽伊法和曼蘇爾的愛情，大約也沒持續多久。事情的發端，是小報娛樂版的記者偶然偷拍到了賽伊法跟一個身穿飄逸長袍裹著頭巾的美女，在設拉子的一處園林里親密接觸。照片在報紙娛樂版登出來。不久，一部賽伊法出演的打斗片剛剛拍攝到—半，男主角賽伊法突然失蹤了，這事又被報紙炒得沸沸揚揚，風傳賽伊法陷入了一場焦頭爛額的緋聞事件。

又過了不久，在通往小城札黑丹的沙原公路上，有人發現了賽伊法的尸體，他胸部有—處槍傷，隨身的旅行箱里沒有錢財，身邊有兩行越野吉普急剎之后復又駛離的輪胎印痕……

賽伊法駕駛越野吉普是去國外嗎?誰殺了他?

有一點可以肯定，賽伊法不是和心愛的曼蘇爾私奔。這個美男子在沙原公路上遇難的消息，曼蘇爾是在德黑蘭的家里看到報紙的，她當時就昏了過去。

一年多以后，曼蘇爾悄然遠嫁英國，離開了令她傷心的故土。再后來，有人風傳，當初曼蘇爾反抗陳腐家規的舉動，不光是婚嫁之事，還大膽地觸犯了這個日漸衰落的富豪家族的往昔象征……

突然之間，徐俊從燈下抬起頭來，心里劃過一道電光：在往昔的波斯，有的名貴腰刀被看作是富豪家族的象征!孫國凱說過，賽伊法把他拖進了一場撲朔迷離的事件……

十一 意外的事故

當徐俊坐在巴倫先生的庭院里，平生第一次聽說“薩克猜想”的時候，孫國凱投資的蹦極大賽在城郊那座蒼郁的山上如期舉行。參賽選手們一個接一個駕馭著五顏六色的蹦極設備，乘風飛過山谷，引起全場觀眾不斷歡呼。

突然，人們看見有一名選手在空中脫離了蹦極設備，像一塊石頭從空中往山谷里墜落。那—瞬間，幾千名觀眾發出雷鳴般的驚呼：“啊……”

孫國凱運作的蹦極大賽出事了!

二十七號選手上場，在蹦極臺上騰空一躍……半空中，從蹦極設備上掉落的，正是這個二十七號選手。

山頂的懸崖上，作為蹦極起跳點的蹦極臺旁，蹦極賽技術總監劉偉看見一個人影從空中的蹦極設備上掉落，頓時臉色蒼白。

那人從空中摔下來，必死無疑!

誰能想到，這場全城關注的體育商業賽事，竟然會發生如此驚心動魄的意外……

其實，這之前，是有一點不祥的預兆的。

比賽開始前，蹦極總監劉偉按照前段時間訓練“試蹦”時定下的操作規則，每名參賽選手都配備了一個專職安全助手。這些助手是體育學院的志愿者學生，專門負責檢查將選手綁縛固定在蹦極設備支架上的多組安全帶，稍不合規范，絕對禁止上蹦極臺。

然而，大賽一開始，山上山下歡聲雷動，蹦極臺后方眾多選手臨場聚集的大廳里也一片興奮嘈雜。當時劉偉正在蹦極臺上發令，叫著“一號上場……二號準備……”選手聽到叫自己號碼，才能從大廳通道走上蹦極臺去，劉偉親自驗明號碼身份，而后選手助跑，沖向蹦極臺邊緣，像只蜻蜒似的前傾挺直身軀，帶著巨大的蹦極設備撲向空中……

在全場的驚叫里，他像塊石頭在微微的山風里直向山谷摔下去，摔下去……

山下主席臺上，孫國凱身旁的倪晶晶已經嚇得閉上了眼睛。

說時遲，那時快，更加驚人的情景就在這一瞬發生了。只見半空中突然綻放了一朵花似的，一只黃色小型降落傘張開了。全場變得鴉雀無聲，大群觀眾仰著頭，盯著緩緩飄落的降落傘。過了一會兒，有人大叫道：“就是那個二十七號!”

歡呼聲響徹山谷。

“跳傘表演!”

“真是太刺激了!”

現場的幾個電視臺攝像師如夢方醒，急忙將鏡頭對準空中的降落傘。

主席臺上的孫國凱、倪晶晶和車博等人卻沒有歡呼，孫國凱忍不住大叫起來：“這是誰?搞的什么鬼名堂?劉偉在干什么……”

黃色降落傘很快落到不遠處的谷地里去了。兩輛現場救護車上的醫護人員飛奔過去。

過了一會兒，醫護人員們抬著擔架來到主席臺下邊，擔架上躺著二十七號選手，臉上帶著幾道血痕，蹦極服也撕破了。孫國凱等人急急沖到跟前，卻見那人驀地從擔架上坐了起來，滿臉驚恐和憤怒，歇斯底里地狂叫道：“姓孫的，我要告你!我要跟你打官司……”

倪晶晶一下子驚得呆若木雞，她看見擔架上這個二十七號選手，正是汪林!她的腦袋里嗡的一聲，半邊身子都僵了。

汪林掙脫醫護人員，全身發抖，不停地大嚷大叫。幾千現場觀眾爭相擁過來，人群擠來攘去，喊聲震天，整個蹦極大賽現場完全亂了套。

山頂蹦極臺上，劉偉對還沒上場的選手們喊道：“全都站著別動!誰也不許上蹦極臺，比賽停止!”維持秩序的警察封鎖了蹦極臺入口。

選手們看到出了如此意外的驚險事故，全都鬧起來，說是三力公司為了商業利益，把參賽選手的生命安全當兒戲!

第二天，多家報紙登出了新聞，來抨擊孫國凱所辦的蹦極大賽。孫國凱精心策劃并且投入大量資金的蹦極大賽，徹底泡了湯。這個事件驚動不少職能部門，很快有關管理機構下達了文件，近期禁止再舉辦這類活動。

警方進行了調查，然而調查到的情形十分奇怪：汪林的蹦極設備上所有的安全帶金屬扣鎖都完好無損，安全帶也沒有斷裂，這些保險設備完全可以確保汪林不會脫離蹦極設備;那個大學生安全助手一口咬定，汪林上場前經過仔細檢查，萬無一失。

為什么汪林擅自備了小型降落傘?汪林對警察說：“我只是個摩托車手，第一次玩蹦極，背降落傘是以防萬一。這不就出事啦，沒降落傘我還能活著?”

怎么會突然出現險情?汪林說：“好像是安全帶保險扣忽然松開了。”

檢查那只蹦極設備，確實是幾處安全保險扣都松開滑脫了。警察沒法再追究。

爛攤子擺在孫國凱和提供蹦極設備的商家代表車博面前。孫國凱的投資炒作賠得血本無歸，三力公司聲名狼藉，其他生意也沒辦法啟動。東莞德華公司的休閑體育器材也砸了牌子。

更要命的是，汪林對許多報紙的記者說，他的身心受到極大恐怖刺激和傷害，他堅決要向法院起訴孫國凱，提出索賠三十萬元人民幣。

這一切，亂哄哄攪得滿城風雨。

事件發生后的第二天，徐俊從伊朗回來了。他從電視的重播新聞節目里，看到城郊山上那個驚險而混亂的場面，禁不住從沙發上跳起來，獨自咬著牙低聲道：“這個打擊—來，孫國凱不犯病，鬼都不信!”

十二 黑影重現

汪林從擔架上坐起來憤怒地大叫一聲，從那一刻，倪晶晶腦子里完全亂了。過了許久，倪晶晶才有點回過神來。在博物館見面那天，汪林最后說的是“離不離開孫國凱，三天之內答復我!”然而三天后大賽舉行，她一直沒有答復汪林一個字。她覺得，拒絕這個前男友的無理要求，理所當然，萬沒想到事態會離奇到這種地步。她回到家里就躺下了，渾身沒一點力氣，整個人就像得了大病。

這時孫國凱正和車博、劉偉等人在三力公司總經理室里亂成一團。汪林剛剛來過電話，聲稱已經聘請了律師，很快就要向法院提出起訴。

接著，孫國凱的副總方俊龍也從外邊打來電話：“汪林拒絕我公司承擔醫療責任，派人送他去醫院做全面檢查。我暗暗跟蹤了他，他也沒有去任何一家醫院，這基本上可以表明，他除了臉部和左手肘有表面擦傷，身體沒有一點傷筋動骨的地方。”

孫國凱叫道：“這年頭誰不知道，他可以搞到他想要的醫療診斷書!更要命的是我這邊可是徹底傷筋動骨了!一敗涂地!”

等孫國凱掛斷電話，劉偉說：“我從給汪林配備的那個大學生安全助手嘴里，問出了一點蛛絲馬跡，汪林在最后上場前兩分鐘，讓安全助手的女友來找他，可能就鉆那個空當使助手疏忽了一點，讓汪林自己鎖上保險扣。而汪林做了手腳，到了空中保險扣可以松開。”

車博冷冷地說：“完全可能是這樣。可我們沒法指控汪林是蓄意制造險惡事故，因為這種似是而非的細節，法院不會認定是證據!”

“這個汪林簡直是瘋了!”劉偉吼著說。

這時孫國凱忍不住大叫了一聲：“倪晶晶!”

這一剎那，孫國凱想到了倪晶晶和汪林從那家酒吧一前一后走出來，又想到三天前倪晶晶忽然提起她有個前男友叫汪林……

如此這般，孫國凱和倪晶晶發生沖突，勢所必然。

孫國凱整個身心都亂了。傍晚時分，他回到花園小樓的時候，倪晶晶不在家里。站在空蕩蕩的臥室里，孫國凱的目光不知怎么就落在墻上那柄華麗的鑲著鉆石的腰刀上。看著那刀，他不禁有了一種很恍惚的感覺。恍惚中，他眼前隱隱浮現出遙遠的伊朗高原上的一個黎明，微微發亮的天色里，有一個垂死的伊朗男人的臉。

就在孫國凱回家之前半小時，倪晶晶忍著頭暈從床上爬起來，去找汪林。

她站在燈火通明的街上，撥打汪林的手機，聽到的是已關機。倪晶晶堅持撥了將近一個小時，終于有了汪林的聲音：“喂?”

“你真卑鄙!”倪晶晶咬牙切齒。

“我真愛你!”汪林說。

“可我不愛你!我恨你!”

“倪晶晶，難道你就那么愛孫國凱的錢嗎?”汪林很激動。

“你以為一個女人就不可以跟一個有錢的男人真的相愛嗎?”倪晶晶也激動了。

“倪晶晶你沒看見嗎?為了愛你我可以赴湯蹈火!只要你離開孫國凱，我就不跟他打官司!”汪林說。

“你瘋了!你想毀我!”倪晶晶的嗓音有些嘶啞。

“我沒瘋!孫國凱有嚴重的心理病癥，你不清楚嗎?我想救你!”汪林的嗓音也有些嘶啞。

“你才是個瘋子!你怎么沒摔死?摔死就好了!”倪晶晶破口大罵。

汪林那邊靜了一會兒，然后他說：“那好!你讓我只有起訴打官司一條路了，再見!”

通話斷了。倪晶晶看清了一切，汪林是要整垮孫國凱。倪晶晶急忙趕回家，她要把一切告訴孫國凱。

寬大豪華的臥室里，燈光很亮，孫國凱正在發呆。倪晶晶跑進來就開始對孫國凱講述。她講出了從前跟汪林的戀愛和分手;講出了汪林騎摩托威脅徐俊，阻止徐俊幫助孫國凱。她說，她和汪林在酒吧見面，是想阻止汪林的胡攪蠻纏。后來她發現汪林報名參加蹦極大賽，一時反應不過來他要干什么，汪林卻逼她離開孫國凱，她拒絕答復，不料汪林真像是瘋了，把大賽搞得一塌糊涂，還要糾纏打官司……

孫國凱一反常態，兩眼直望著墻上掛的鑲著鉆石的腰刀，聽著倪晶晶的講訴，卻不吭一聲。

好半天，他突然問倪晶晶：“為什么不早說?”

倪晶晶說：“我怎么沒早說?大賽前三天，我對你說，我從前有個男友，剛說了這一句，你就火了，說是大賽過了再扯這本經!我有什么辦法!”

說到這里，倪晶晶哭了，到后來干脆號啕大哭。

她哭夠了，抬頭一看，臥室里只有她一個人。

鬼使神差一般，倪晶晶想也不想就走到窗邊，朝樓下的小花園里探望。她似乎看見一個黑影正在花木水池之間慢慢移動，就像當初她無意間看到孫國凱夢游時的情景一樣。

她耳邊忽地響起汪林反復說的一句話：孫國凱有病!我是想救你!

她心里發慌，對著花園大聲喊：“國凱!國凱!”

沒人答應。那個移動的黑影不見了。

十三 為愛殉葬

孫國凱駕著寶馬在馬路上行駛，可是，雙手握著方向盤，孫國凱的眼前卻總是出現當年在伊朗充當打斗片替身演員時的場景，周圍全是劇組的同行在吼叫著，刀光閃動，槍聲砰砰響，自己一次又一次從陽臺上摔下去……

寶馬車拐上一條馬路，西區體校不遠了。這時他的手機響起來，對方是徐俊。

一聽見徐俊渾厚的男中音，孫國凱突然就涌起了一種信任和依賴的感覺，不知怎么他便像前段時間接受談話療法一樣，和盤托出：“我正在去健身房的路上。”

徐俊誠摯地告訴他：“別去那兒，到我這兒來吧!”

孫國凱掉轉了車頭。這天晚上，在徐俊的工作室里，孫國凱的心態差不多完全失去了平衡，他反復念叨和發泄：“老子身上帶兇運嗎?命中盡是些打不死人嚇死人的名堂……”

徐俊明白破解孫國凱心理隱秘的機會可能就在眼前。他循循善誘，終于孫國凱一發不可收拾，后來便講出了封存在心底里的秘密：

孫國凱在一次拍戲時從火場里救了賽伊法的命后不久，他發覺賽伊法忽然常常不見蹤影，就有些擔心：難道他想擺脫我嗎?我還期望著他幫我一把，不再當替身演員，撈幾個正式角色，提高片酬呢!于是他開始注意賽伊法的行蹤。結果發現了他的秘密。原來他是在跟一美貌女子在野外帳篷中幽會。又不久，賽伊法跟美貌女子幽會的照片被登在了一家報紙上，事情于是暴露了。一時間，大大小小的報紙上，影視藝人賽伊法的緋聞滿天飛。其中聳人聽聞的焦點是，一些人猜測，緋聞里的女主角是已逐漸衰落的富豪扎迪家族的孫女曼蘇爾。

一天夜里，賽伊法突然來到孫國凱在貧民區的寓所，把他拖出門外，夜色里停著—輛越野吉普，車里是一只旅行箱。“孫，朋友!幫幫我，開車送我去札黑丹!“我現在非常恐慌，不能開快車!你幫我這一回吧!”

原來，賽伊法真的跟扎迪家族的美女曼蘇爾好上了，可是事情暴露后，家族嚴厲禁止曼蘇爾同賽伊法來往。賽伊法只好離開，打算到另一個國家去，避過風頭之后再說。

越野吉普發了瘋似的向前飛奔。就在這時，公路一側的小山梁上響起了槍聲。孫國凱側過臉一看，賽伊法壯碩的身軀歪在副駕駛座上，身上滿是鮮血，一顆子彈射穿了他的胸膛。他的雙眼正直勾勾地盯著孫國凱，模樣非常嚇人。

“孫……我和曼……曼蘇爾……”賽伊法拼著最后的力氣，說出了他和曼蘇爾的秘密約定：賽伊法先出境輾轉到歐洲的某個國家，過一段時間曼蘇爾再借故離開德黑蘭出國，兩人重新聚首，在一起生活。

賽伊法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最后的一句話是：“孫……替我轉告……曼蘇爾，我不能和她…”一起生活了……”

賽伊法死了，他那蒼白的臉朝著空曠的天空。

孫國凱雙手劇烈地顫抖著，打開了賽伊法的旅行箱，十萬美元和一柄華麗的鑲著鉆石的腰刀赫然在目。

孫國凱將賽伊法的尸體掀下越野吉普，然后拿了美鈔和腰刀，駕車狂奔離去。

靈魂已經出竅，只有身體還俯在方向盤上，整個人和車像出膛的子彈，朝迷茫的前方射出去，射出去……孫國凱覺得自己正在一頭扎進黑暗的深淵。

在邊境小城札黑丹，孫國凱用錢開路，買通了一名曾經替販毒分子帶路的山民，越過邊境到了阿富汗。后來，他輾轉回了國。

這個故事，使徐俊明白了，孫國凱出國淘到的所謂“第一桶金”，其實就是賽伊法情急出走時箱子里的錢款。后來的許多情形，亡命出逃的孫國凱并不知曉，而徐俊卻已經從伊朗圖書館里的報紙花邊新聞里知曉了：伊朗警方曾懷疑是邊境地區的販毒分子殺死賽伊法，謀財害命，也曾一度懷疑扎迪家族雇用槍手殺死賽伊法，因為有風傳，曼蘇爾為了和賽伊法相戀，激烈反抗家族的強力干涉，竟大膽觸犯了那個家族的往昔財富榮譽象征……可這些推測都沒有證據。賽伊法之死成了一個謎。

這時，徐俊已經可以斷定，那把鑲著鉆石的腰刀，就是扎迪家族從前財富地位的象征物，曼蘇爾為了愛情而大膽反抗家族陳規的舉動之一，就是將腰刀交給了臨行的賽伊法，以表示她反抗的決絕。而孫國凱無意間得到了這把鑲著鉆石的腰刀，卻至今渾然不知內幕。

徐俊不會把腰刀的來龍去脈告訴孫國凱。他有了一種越來越明顯的感覺，等到某個時候，這把腰刀可能會顯出非同尋常的作用。

這把鑲著鉆石的腰刀，會對徐俊有什么用呢?

關于這個，徐俊也不清楚。正當徐俊沉思默想的時候，孫國凱猛然后悔說出了“第一桶金”的來源。他從傾訴里回過神來，盯住徐俊問：“你總是想方設法掏我的個人隱私，你想干什么?”

徐俊努力鎮靜，微笑著說：“我收了你的支票，就必須為你工作呀!談話是工作的一部分。”

孫國凱說：“告訴你吧，我在過了阿富汗邊境之后，有一段亡命天涯的日子，每天夜里睡覺，我手里都緊握著那把鑲著鉆石的腰刀，如果身邊有一絲一毫風吹草動，我就會出手如電!”這是警告徐俊。這天晚上，孫國凱走后，徐俊冷笑一聲：“我想干什么?我會說出來讓你知道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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