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情一碗羹

一 愛你就要俘虜你的胃

離婚兩年后，我娶了現(xiàn)在的妻子小雅。小雅是個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她最大的缺點就是不會做飯。不過小雅的優(yōu)點也挺明顯的，在用錢方面她就不計較。就像今天，她主動跟我提出，我和前妻魯靜的兒子安安下個月來玩時，給他拿點錢回去。我心里這個高興，可是不敢表露出來，就擰著眉問：“拿多少？五百夠了吧？”

小雅隨手給我一掌：“你怎么當(dāng)?shù)模稽c責(zé)任感都沒有，不是離婚時給一筆錢就把你們的父子情給買斷了！給五千吧，這兩年你就給一次錢，太少了拿不出手。”

我感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小雅接著說：“錢就從你的季度獎金里出，發(fā)錢了就辦個卡，孩子才十多歲，自己來回坐車帶錢不方便。”

誰說我老婆心粗，想得多細(xì)啊！我抱過小雅剛要吻，她推開我：“我有個條件。”

“行，行，你說吧。”我還有什么不答應(yīng)的。

“我要親手把卡交給安安。”

我差點樂出聲來，小丫頭還真有點心眼，知道籠絡(luò)孩子，她對我的孩子好，我還有什么意見？

季度獎金發(fā)下來那天，正好小雅夜班，我趁機(jī)打了一通宵的麻將，早上剛進(jìn)屋，就看小雅橫眉冷對站在那里。我忙把錢交上去。數(shù)了一下看分文沒少，小雅才有了些笑模樣：“走吧，把卡辦上。”

我心里明鏡兒似的，她怕我打麻將把錢給輸了。

我乖乖和小雅到了銀行，沒想到進(jìn)門就遇到她的一個老同學(xué)，兩個女人聊起來就沒完沒了，我只好拿著錢排隊去辦卡。一夜沒睡，現(xiàn)在瞌睡蟲找上來了，我困得張不開眼睛，閉上眼就是二條八餅在晃，又怕小雅看了生氣，強(qiáng)打精神。

正在這時，聽窗口里傳出一句話：“留下密碼。”我懶得動腦，就對著小雅比劃一下讓她過來，小雅站在一米線外，隨口應(yīng)道：“留我的生日。”

我信手按下去，又聽里面說：“再確認(rèn)一次。”我輕車熟路地又按了一遍，點了確認(rèn)，突然就跟讓蛇咬了似的大叫起來：“不好！”小雅聞聲看過來，我忙遮掩道：“沒事，我想起有件事忘跟下班的同事交待了。”小雅瞪了我一眼，沒再理我。

我可是暗中叫苦不迭，剛剛我留在卡上的，不是小雅的生日，而是魯靜的。畢竟這么多年了，潛移默化地刻在心里，怎么能說忘就忘。

拿了卡出來，我正琢磨找機(jī)會把密碼改了，沒想到小雅劈手奪了過去，“不是說好我親手交給安安的？”我只好點頭說是。問題不大，卡交到安安的手里，我再偷著把密碼告訴他，就全解決了。

二火上澆油

生活還在美味中繼續(xù)，這天我拎著魚頭剛進(jìn)屋，小雅就迎上來：“今天不用做飯，吃的我從娘家?guī)Щ貋砹恕！?/p>

吃現(xiàn)成飯，是我久違的幸福。我正低頭攻克一塊骨頭，小雅細(xì)語輕聲地說開了。原來她娘家遇到點資金周轉(zhuǎn)的問題，急用三千元，三天就還回來。我連連點頭，小雅的娘家在自己蓋小別墅，她是獨生女，岳父早就表示過，以后所有家產(chǎn)都留給我們。別說現(xiàn)在借三千，就是找我們要三千元，我也得樂呵呵的奉上。

見我同意了，小雅很開心，接著說：“那我把給安安準(zhǔn)備的卡給我媽吧，反正安安還有半個月才來，到時我媽早把錢還了。”我按著慣性接著點頭，可是猛地想起這事有點不妙啊，小雅把卡的密碼告訴岳母，她卻取不出來，到時小雅就得怪上我。

可是不管我怎么勸，小雅就是要把卡拿給岳母，說什么也不肯另外取錢。我瞪了一夜的眼睛，快到天亮?xí)r才想出辦法，干脆我把卡偷走，然后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密碼改好，再放回她包里。她這人一向馬虎，也許就以為自己疏忽大意，肯定怪不到我的頭上。

我早早起了床，胡亂吃口飯就推說加班，急著要走。剛要出門時，見小雅正東找西翻的，還追著問我：“有沒有看到銀行卡？我明明放在包里的。”我裝沒聽見，撒腿就跑。

到了單位就是一堆事，中午我才跑出來。快到銀行時，我的手機(jī)響了，拿起來看一眼，號碼正是小雅，我干脆關(guān)機(jī)。

越急越來事兒，銀行的POS機(jī)壞了，只好排隊。好容易排到我了，我把卡往窗口里一遞：“改一下密碼。”窗口里的銀行工作人員對著我那張卡上上下下看了半天，，就在我馬上就要沒有耐心時，她老人家總算開了金口：“請出示身份證。”

我一拍腦袋，怎么把這事忘了，柜臺改密碼要用身份證的。我忙伸手，“把卡給我吧，我回家去取身份證。”

那位小姐又盯了我一眼，沒把卡給我，卻轉(zhuǎn)身交給了身后的一位同事。

我急了，剛要喊，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保安，低聲對我說：“去一下值班室吧。”我心里一陣發(fā)毛，不知不覺就跟著他們走了。

值班室的主任手里拿著的正是我的卡，他對我一點頭道：“先生，你這張卡已經(jīng)掛失了，你能解釋一下這是怎么回事嗎？”

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掛失？怎么掛失的？”

一定是小雅干的，這丫頭就是急脾氣，再找一天怕什么呢。

主任用感化階級敵人的目光盯緊我的眼睛，說：“是一位女士拿著她和丈夫的身份證來掛失的。請問這卡是怎么到你的手里的？”

我更結(jié)巴了：“我，我就是那個丈夫！不信你對一下相片。”身份證復(fù)印件拿來了，兩個保安加上主任湊上去看了半晌，也沒對上號。經(jīng)過一場婚變，我老了整十歲，和相片上那個玉樹臨風(fēng)的人比，怎么看也不是同一個人。

有個保安比較機(jī)靈：“給那位女士打個電話確認(rèn)一下就行了。”我差點嚇哭了，這事要是讓小雅知道，我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我對天發(fā)誓，可以找出一百個人來證明我就是相片上的那個男人，可就是不能找小雅來。主任和保安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了，他們干脆說：“兩口子的事，至于這樣？看來是想冒領(lǐng)的，報警吧。”

這時我也顧不了許多了，猛地推開眾人，三步兩步竄向銀行門口。不知是誰出的主意，所有的銀行地面都是又光又亮的防劫地面，我收不住腿，直沖下臺階，咔嚓，骨折了。

三 愛情一碗羹

小雅趕到醫(yī)院時，我已經(jīng)被打上石膏。小雅眼淚汪汪地對我吼道：“不想給我娘家錢，你就明說，用得著使這些招兒嗎！”

我急赤白臉地拉著她，把前后的經(jīng)過講了一遍，這下她更惱了：“你忘不了她，就和她復(fù)婚好了，我也不在你面前礙眼！”說完就沖出病房。

這一夜我又是沒合眼，這叫什么事？都說第二次婚姻會很脆弱，就是因為彼此都藏著私心，不肯坦誠相待，我一直以為，我和小雅不會這樣，看來也跑不出這個怪圈。也許緣分就是這樣，越當(dāng)心越在乎，越抓不住，不如就此放手。我決定，這次不會去求她原諒，順其自然吧。

小雅果然沒有再露面，我咬著牙不給她打電話。倒是安安來了，紅著眼睛問了我的傷勢，又轉(zhuǎn)告我說：“媽媽說沒時間來看你，讓你多注意身體。”我苦笑著拍拍兒子的肩。

晚上同病房的病友都睡著了，我卻對著月亮發(fā)呆，魯靜的好處，全都涌上來。快到天亮?xí)r，我才補(bǔ)了個回籠覺。

忽聽耳邊有人溫柔地喚了一聲“先生”，睜開眼睛，原來是一位白衣天使，手里遞來一個飯盒。我打開一看，是一盒雞蛋羹，黃燦燦細(xì)膩光滑，聞一下香味撲鼻。我還在發(fā)呆，白衣天使又是嫣然一笑：“先生真是好福氣，你太太一早就送來的，著急上班就放在值班室了。”我吃著雞蛋羹，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這雞蛋羹的味道太熟悉了，魯靜曾經(jīng)天天早上給我準(zhǔn)備，那時吃著不以為意。

有一次我無意講起魯靜用一碗雞蛋羹打動我的往事，想不到小雅還耿耿于懷的。她馬上鉆進(jìn)廚房，過了半天，小雅大驚小怪地把一碗雞蛋羹端到我的面前，我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挖下去，天啊，怎么看起來怪怪的，千瘡百孔，我試著放到嘴里，味如嚼蠟。我一口吐出來，轉(zhuǎn)身就找水喝。這下可惹了大麻煩，小雅一聲不吭，轉(zhuǎn)身拿起雞蛋羹就走，我追過去時已經(jīng)晚了一步，連碗都扣到垃圾桶里了。小雅放聲大哭，指責(zé)我舊情難忘，嚇得我不敢再提這茬兒了。

我第二天又吃上了雞蛋羹，這次放了蝦仁，別有一番風(fēng)味。第三天我在窗前等了一早上，也沒見到魯靜的身影，想來她是怕遇到小雅太尷尬。

小雅總算來了個電話，我很冷淡地說了幾句，她一賭氣就掛了機(jī)。不知為什么，這次我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在魯靜和小雅之間似乎出現(xiàn)了無聲的較量。

我出院時小雅沒來接，只是打電話來說加班。回到家我倒頭就睡，一直睡到半夜，醒來時才發(fā)現(xiàn)不知什么時候小雅已經(jīng)回來了，在一邊沉睡。半個月不見，她明顯瘦了，可能是工作辛苦的原因吧。我的心里沉了一下，說不出的滋味。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陣響動驚醒了，我起身一看，身邊的小雅不見了，聲音是從廚房傳來的。

我悄悄從床上爬起來，廚房里熱氣騰騰，小雅正在一個大口杯里兌水，她仔細(xì)嘗著，好像不是在喝普通的白水，而是在做一個精密的實驗。

平臺上放著切碎的蝦仁和打散的雞蛋，聽到動靜，小雅回頭看了我一眼，幽幽地說：“起這么早做什么？我要加班，先把你的早飯做好。”

我突然明白那些雞蛋羹的來歷了，哽著嗓子努力做了個笑臉：“什么時候你會蒸雞蛋羹了？”

小雅嬌嗔地瞪了我一眼：“為了你，也要學(xué)會啊，沒聽說過，愛你就要俘虜你的胃！”

我走過去，從后面環(huán)住她的腰：“小雅，你好像突然懂事了。”

“是成熟了！”小雅掙了一下，我抱得更緊了，她的眼圈一紅，“我聽你說前妻蒸的雞蛋羹如何好吃，心里就有氣。可是有一天，得知這個秘訣，只要在兌水時放溫水而不是涼水，就可以蒸得細(xì)滑美味，有種幡然醒悟的感覺。其實我們相互間多用一點心思，很多事都會變得簡單的。”

對，就是一點溝通，我想在今后的日子，我們應(yīng)該很容易做到了。

（責(zé)編：云妮 yuner@vip.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