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販的游說下,我終于同意通知孩子們去照掛歷照片,沒辦法,母親得了尿毒癥,需要換腎,缺錢呀!
我拿著小販特意為我制作的一幅掛歷照片,站在課堂上。我說:“每個人只有一個童年,如果大家想留住自己的童年,我建議大家照一幅掛歷照片!”孩子們看見明星樣的我青春靚麗地站在掛歷里,都是一臉羨慕的神色。
孩子們的反應很熱烈,第二天小販就開始工作了。照片照完后,小販遵守承諾把2000元錢分給了我。
我揣著錢走進教室,那是一節自習課,幾個搗蛋的孩子在做小動作,大部分孩子在做作業。
一只小手舉起來又放下,舉起又放下,很猶豫的樣子。我一看是新轉來的女生李艷艷,我把她叫起來。她怯生生地說:“老師,我沒聽老師的話,沒照照片,這是我第一次沒聽老師的話!可是我們家沒錢!不聽老師的話就不是好孩子嗎?”說著孩子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李艷艷的樣子讓我有一種揪心的感覺,我沒想到她會這么傷心!我幫她擦去眼淚,說:“照照片完全采取自愿,沒有任何強迫的意思!”
話是這么說,可是很多孩子還是偷偷地瞄著李艷艷,李艷艷自己也低著頭,好像犯了多大的錯。
母親幸運地得到了一個車禍者的腎臟,順利做完了手術。母親醒來第一句話說:“我是好了,可你想過為我捐腎的那個人嗎,聽說他是出了車禍,不知他家里人怎么樣?”
“不是已經給他錢了嗎?”我說。母親愣怔了,沉默地看著我,眼睛里有怨責和陌生:“去看看吧,我的生命有一半是他的!”
為了了卻母親的心愿,我決定去看一看這個人,我知道他也是一位老師。我找了好長時間才在市區的平房區找到了他的家,三間平房帶著一個大院子。一間房子的門大開著,屋子里的擺設有些像教室,座位上坐著十幾個孩子,每個孩子面前的桌子上點著一支紅蠟燭。教室的講桌上擺著一個男人的黑框照片,像是遺像。講桌的旁邊一個錄音機里放著一個男人講課的磁帶。
整個現場看起來像一個錄音教學課堂,奇怪的是孩子們眼睛里都含著淚,有幾個還在抽泣。
一個女人迎上來,她的眼圈紅著,帶著黑紗。我說母親是他男人腎臟的受體,女人的淚水下來了。
從女人那里我聽到了一個震撼的故事,男人是一名小學教師,十五年前他在立交橋下撿到第一個棄嬰,男人從小是一個孤兒,他發誓要拯救這些被遺棄的孩子。后來一個接一個,最多的時候達到了15個,這些孩子大都有殘疾,到了上學年齡沒地收留,他就在家辦班教這些孩子。養活這些孩子得花銷一大筆費用,嚴重拖累了家庭的經濟。
那天發生車禍后,他沒給家里人留一句話,只是囑咐把自己的器官捐獻,得到的錢和孩子們一起送到社會救助組織,作為他們的生活費用。
“跟著他沒過幾天好日子,可他走了卻特別特別想念他!”女人哽咽著,“本來這些孩子都送走了,可他們每禮拜六都回來,他們說他們想聽他的聲音,他們說他們想點著蠟燭給他照路!”
“老師,你怎么到我家來了!”不知什么時候李艷艷站在我面前。“怎么,這是你的家,去世的人是……”
“他是我的爸爸!”說著李艷艷的眼圈紅了。
我把艷艷抱在懷里,心里特別復雜。
一小會兒,艷艷忽然拉住我的手說:“老師,我也有掛歷照片了!”小艷艷把我拉進隔壁的屋子,寫字臺上有一本掛歷。那是一本普通的舊掛歷,不同的是12張掛歷上有六張的人物的臉部被人用刀子掏去了,掛歷的背面貼著小艷艷的照片,正好把她的臉從空隙里露出來。
說實在話,那幅掛歷照片太粗糙太蹩腳了。可是看見臉上掛著淚珠卻透露著歡快的艷艷的笑臉,我言不由衷地說:“真漂亮,艷艷的照片真漂亮!”
“那是他爸給做的,孩子哭著要150元照片他都舍不得,他說這些錢可以為收留的孩子辦很多事!”艷艷的母親說,“那天貼照片的膠水沒了,他上街買膠水,結果就出了車禍……”
艷艷在我懷里忽然說:“老師,同學們不會嫌我的照片土吧!”我說:“不,你的掛歷照片是最美的!”
我的眼里已經滿是淚水,我說:“孩子,讓我們繼續做完它吧!”我和李艷艷繼續循著他爸爸的思路,繼續做著掛歷。這時候,艷艷的媽媽,還有教室里那些孩子,都來幫我們做,大家很沉默,只有淺淺的抽泣聲。
回到家,我向母親說了這一切,母親沉默良久,說:“我真榮幸,換了這么優秀的一顆腎臟,我的生命因此而不凡!”
當月發工資,我把2000元錢匿名寄給了社會救助組織。我正在考慮,把教育那些棄嬰的擔子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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