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勝的家是做掛面的,在譚家街。他們家的掛面有很長的歷史了,所以現在的生意很好。劉勝卻一點也不開心,用他的話說,霉到家了。為啥?劉勝一出生就在掛面生產地,從小到大一直聞著面粉味,煩透了。一心想考個好點的大學,然后遠走高飛,永遠不要再見到面了。大學四年,劉勝真的很少回家。今年,他大學畢業了,卻一時找不到好工作,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中江老家。
一回家,老媽就安排他到店上,讓他賣面。劉勝是一百個不情愿,以前請的工人因事回家了,爸媽要在后面做面,賣面成了劉勝唯一的選擇。總比泡在面房好吧。
更倒霉的是,這天一大早,劉勝坐公交車去店鋪。突然一個急剎車,害得心不在焉的劉勝猛地向前傾。撞到前面人的身上。“龜兒子,耍流氓嗦。”劉勝沒來得及道歉,就被訓了。劉勝抬頭一看,是一個美女,也難怪人家會大罵。劉勝還是誠心地道起歉來。那美女眼睛一瞪:“道歉有個屁用,你龜兒子一副瓜相,哪個不曉得你有啥心思嘛。”車上的人聽到美女這話,都偷偷地笑了起來。
劉勝可沒有過這樣的氣,本來心情就不爽,這樣一來,更是火冒三丈:“你個瓜婆娘,以為自己好看得很嗦,屙帕稀屎照哈子嘛。占你便宜?是便宜你了。”劉勝說完,車到站了,就下車了。看到那個美女的臉已經成豬肝色了,心情大爽。
下車后才發現早下了一個站,劉勝也不氣,要是繼續留在車上的話,可能會發生“世界大戰”。
打開店面,已經十點鐘。這個時候的生意一般。劉勝買了份報紙,打發起時間來。
“老板,買兩個空心掛面。”聽到聲音,劉勝也懶得抬頭,隨手拿出兩個面來。“我要最好的。”來者說。劉勝這才抬起頭。媽呀,真是冤家路窄,是車上那個瓜婆娘,她還洋盤嘛,要最好的。瓜婆娘頭也不抬,低頭在哪里發短信息,還在傻笑,真是瓜到極點了。
付了錢就花枝亂顫地離開了。
下午四點過,生意最好的時候,晚上很多人會吃面。劉勝正在忙活。“退貨,退貨。老板在哪?趕緊。”一個聲音高呼著就進來了。所有的客人都回頭讓道。又是那個瓜婆娘。
“一邊站,別沒事找事哈。”劉勝不爽地說。她一看,眼睛又瞪圓了:“是你這個龜兒子哦,我是說嘛,我買的是最好的掛面,煮出的面卻糊湯。你這里賣歪面哈。”客人一聽,都流露出驚慌的神色,趕緊放下面走人。
好好的生意就這樣一哄而散了。劉勝走上前去,樂呵呵地笑著:“婆娘,你到底想做啥?”那美女一聽,一耳光扇過來:“哪個是婆娘,嘴巴放干凈點。”美女就放炮似地說劉勝的掛面有多歪,是掛面界的李伯清。劉勝只是聽著,等她說累的時候,劉勝問了一句:“你是中江的不?”美女愣了一下,不是中江的,難道說還是中央的不成。
劉勝又笑了:“那你肯定是嫁不出去了,所以,剛才說你是婆娘的時候,你會那么大的火。因為你根本不會煮面。不會煮面的女人就是沒人要的婆娘嘛。”美女一聽,臉氣得通紅,一個勁地說自己會煮面,什么一碗面多少水,多少調料,說得頭頭是道。
劉勝就問她煮掛面多長時間?美女說:“和平時煮面的時間一樣。”“難怪會糊湯!”劉勝聽了大聲說,“掛面本來就比一般的面要細,煮的時間自然要放短才行,煮久了當然會糊湯,面還會沒嚼頭,軟軟的,稠稠的。”美女無活可說,吐吐舌頭就要離開。
劉勝問她:“今天的生意被攪和得這么差,咋辦?”美女掏出二十元錢說:“再來兩個最好的掛面。”劉勝就樂了。
說實話,劉勝來店里這些天,一直悶悶不樂的,今天被那瓜婆娘一鬧,倒是心情大好。
第二天一早,劉勝正在想,現在的中江女孩咋這般潑辣時,熟悉的聲音又傳來了:“你這個騙子,老子要操你祖宗十八代。”“瓜婆娘,你又來了哇,早上生意不好,你的計劃失敗,下午繼續好了。”美女并不理會,龜兒子龜子死,爛意兒的罵個不停。劉勝還是等到她罵累了才開口。
美女說劉勝給她的面簡直莫法吃,劉勝以為她又煮稠了。她說不是,而是面咸得莫法吃。劉勝想,不會吧,最近的面很多顧客買回家都沒有這樣的反應。這瓜婆娘不會是湯放鹽了吧。美女又是瞪大眼說,煮面不放鹽,咋吃呀。劉勝這一次笑翻了:“你這個瓜婆娘果真不是中江縣的。中江縣的是個人都知道,掛面天生就含鹽,煮的時候,清湯就行。”
美女聽了,臉色都變了:“你聰明得很,那么聰明還在賣掛面。”這話說到了劉勝的心眼里了。劉勝指著她的鼻子說:“婆娘,老子不聰明,就拿不到大學本科畢業證。”美女也不示弱:“有大學畢業證,還在這里賣掛面,才真是瓜稀了,瓜得出奇。”
劉勝一時無語,美女看了他兩眼。問他是不是中江的,劉勝點點頭,正宗的中江人。美女說:“咋一點都看不出來呢?中江人瞥死也有三層嘛,至少也得有點繼光精神嘛。”劉勝被這一說說蒙了:“啥繼光精神哦,現在社會,難道說還要去用胸口堵機關槍不成?”美女白了劉勝一眼:“天天罵我是瓜的,我看你才是個二百五,瓜得惱火。我說的繼光精神,不是啥子堵機槍。現在社會,找個工作,人才市場也好比戰場,能者上,敢于向前沖的人才是能者,像你這樣的人才,再多的文化,再高的文憑也只是一張廢紙,如同虛擬。一輩子就在這里賣面算了。哦,不,你媽老漢老了以后,你還沒得面賣,為啥,因為你又不會做掛面。”
一席話說得劉勝沒得語言了。“你到底是哪個?你管這么寬搞啥?”劉勝好奇地問。
“我是哪個?”美女突然笑了,“劉面娃,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劉勝有點驚訝:劉面娃是他小學的綽號,他家賣掛面的,那時的劉勝又愛流鼻子,所以,大家都叫他劉面。
眼前這個漂亮的女人,是小學同學,俗話說:女大十八變。這么多年不見,咋能有記憶呢?
“我就是當年被你罵 ,說不好好上學,只有去賣掛面的同桌李柳。”美女突然心情沉重地說。
李柳?劉勝有點不敢相信,當年那個黑黑的,扎著小辮的成績很一般的女生,就是眼前這個大美女?當年,劉勝的學習相當的好。小學畢業的時候,李柳給劉勝一封信,說是喜歡劉勝。當時劉勝只說了一句:“你這個成績,以后只有去賣掛面。而我,一輩子不會賣掛面,我討厭賣掛面,所以,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小學畢業后,劉勝去了重點中學,而李柳,只是在鄉上讀初中。時間過得也太快了,上天也實在太捉弄人了。當年的劉勝現在在賣掛面,而李柳,大學畢業后在一家外企工作。這次回家,一是看媽老漢,二是學煮掛面。李柳的同事知道她是中江的,就一定要吃正宗的中江空心掛面,而李柳家不是做掛面的,加上當年一直用功讀書,沒有煮過幾次飯,所以,對于有特色的掛面,李柳不知所措。這次,專門買面學,為的就是假期結束給同事露一手。卻巧遇劉勝。
“你比以前潑辣了。”劉勝想到這次相遇的經過。李柳笑了,說那不是潑辣,是中江人特有的沖勁,當遇到困難的時候,必須向前沖,如果自己弱了,對方就會更強。劉勝再次無語,的確,現在的他,相當的弱。
“教我煮面吧?”李柳突然溫柔地說。劉勝點點頭。
煮掛面其實很簡單,燒得翻滾的開水,把面丟進鍋,攪拌幾下,就可以撈起來。要想味道鮮美,湯最好是雞湯,再燙幾片青菜味道就美極了。空心掛面之所以會是空心,是因為里面加了雞蛋和食鹽,當面做出來晾干的時候,水分的流失就會從中間擴散,形成一個孔。而不像一般的面,晾干都會向里縮。當然,還要注意的一點是:吃面的時候,一定要從碗邊吃起,順著吃,如果一碗面東挑西弄的話,掛面不停地吸湯汁,面就會越吃越多。
很快,李柳學會了煮掛面。也就在那一刻,劉勝向李柳表達愛意。李柳也只說了一句話:“你現在這樣的成績,只會賣掛面,而我,不可能嫁給一個只會賣掛面的男人,所以,我們不可能在一起。”劉勝沒想到當年的話,現在用到了自己身上,劉勝拉住李柳說:“那我以后不只會賣掛面,會更多,我們能在一起嗎?”李柳笑笑:“以后再說吧。”
第二天,劉勝就去了上海。
兩年后的春節,劉勝回到家,他已經是一家公司的銷售經理。這一次,他要把中江空心掛面帶到上海去銷售。媽老漢急了:“勝娃,你還是一個賣掛面的呀?那李家小柳你就不想娶了?”劉勝笑笑:“要娶。咱把中江掛面推向全國各地,是光宗耀祖的事,她能不同意嗎?”
“不同意。”李柳不知啥時候站在了門口。劉勝一聽不同意,臉色又難看了。“李大小姐還有啥子條件嘛?”劉勝企求道。“你還得把中江的八寶油糕推向全國。”李柳認真地說。
“行,啥子事都只管向前沖,就一定能勝利的!”劉勝拍拍胸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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