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老公,喝茶。”蔡麗華將兩杯清淡的龍井茶放在茶幾上。
“老婆,我愛你。”
王哲宇撫摸著她的頭發。
“我也是。”
蔡麗華笑著說。
一
昏暗的地下室夾雜著一股發霉的味道,聞起來讓人非常不舒服。
或許是太久沒人居住的關系吧,長長的甬道里,是蜘蛛們的天堂。它們肆無忌憚地在各個安靜的角落安家落戶,結著灰色的蜘蛛網。
走到盡頭,我才看到一扇鐵門。從門的外觀來看,我無法判斷它的年齡,破舊不堪的一扇鐵門,上面盡是斑斑銹跡。
誰才會住在這種地方呢?呵呵,除了他,還會有誰?
關節敲擊著生銹的鐵門,發出難聽的嘭嘭聲。過了好一會兒,才從房間里傳來他的聲音:
“是誰?”
“除了我還能有誰?”我沒好氣地說道。
我就這么站在門口,仿佛被他忘記一般,直到他說“請進”之后,我才推開鐵門走了進去。可當我進屋的那一瞬間,我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屋子里一片漆黑,雖然現在是白天,可這里畢竟是地下室,不開燈的話還是什么都看不見的。我挺起了胸膛,硬著頭皮往房間里跨了一步,問道:“肖晨,你在哪里?”
“燈的開關,在你右手邊墻上,離門15厘米的位置左右。”從黑暗中傳來了冷冰冰的聲音。
我只能轉身靠著墻壁,摸索著找到了那個電燈開關,打開了燈。剎那間我又重新感受到了光明的美好,我想,假使人類生活在一片黑暗的地球上的話,估計什么都干不成。
“好久不見啊,鐘旭。”肖晨就這么端坐在木質的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大概有半年沒見面了吧。”
“是啊,我也是通過侯斌才知道你現在住在這個鬼地方。”我抬頭打量著這個四面是墻的地下室,到處堆積著他未完成的畫作,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松節油特有的味道,非常難聞,“你畢業后就干這個?能賺多少錢?”
“基本不賺。”肖晨站了起來,走向一個陳舊的冰箱,從里面拿出了兩罐冰咖啡。
“那你靠什么生活?”對我來說,肖晨一直是個奇怪的青年,從我和他認識到現在,一直如此。可以這么說,他對于我來說,簡直就是謎一般的人物,他的家庭情況我幾乎一無所知。
“喏。”肖晨將手中的咖啡遞給了我,“生活質量雖然不高,但起碼不會餓死,這點你就不用擔心了。”
說實話,我可沒空擔心他的生活,就我自己那點微薄的工資,要擔心也會先擔心自己吧。我打量著眼前的肖晨,和半年前相比起來,消瘦了不少。
他的面色依然蒼白,像是死人一般,說話也是和以前一樣,冷冰冰的不善交談。
“你的抑郁癥好些了嗎?”我喝著手中冰冷的咖啡,心想在這世界上如果有人會在冬天喝冰凍飲料的話,那人肯定是肖晨。
“如果不失眠的話,我想我會更好。”
我的朋友患有一種罕見的心理疾病——低危抑郁癥。這使他常常覺得別人是幼稚的,完全聽不進別人的意見。只關心自己關心的事物,沉迷于自己的思考。由于自我意識,思維創造能力,空間組合能力極度膨脹,在生理和精神上又帶來了巨大負擔。這使他的生活異常痛苦。
雖然這個疾病能夠使他在計算、創造、邏輯思維能力上比常人強悍很多,但是他會失去一些正常思考、正常生活的平衡性。也就是說,肖晨一直生活在一種情緒低落、抑郁悲觀的狀態之中。
“你為什么不去醫院看看,如果不治療的話……”
“我沒有病,我很好。”他頭也不抬地對我說道,“我不想見到任何醫院的醫生,他們總是希望患者得病,那樣的話會給他們帶來好處。世界上沒有人是完全健康的,在沒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千萬別奢望我會去醫院。”
“好吧。”我把咖啡罐放在茶幾上,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我不會再勸你去醫院,但你必須和我去另一個地方。”
肖晨站起身來,看著他骨瘦如柴的身體,我生怕臺風將其刮走。他走到我面前,依舊擺著一張臭臉,說:“如果你想找我去兇殺現場的話,我看你可以先回去了。我不會去的,明白了嗎?”
“好啦,我請你來并不是要你去破案的,你還真把你當福爾摩斯了?”我笑著對他說道。
“那你來找我做什么?”
“我又失戀了,找你吃個飯不可以嗎?”我說道,“隨便到殺人現場轉一圈。”
“那我不去了。”
“別這么快拒絕。那個案子基本上已經快結了,我也是剛到你家門口接的電話,上頭叫我去現場看一下,也是例行公務嘛。”我繼續說,“然后我們就去吃飯,我請你吃海鮮去,走吧!”
“看來又是一起無聊的自殺案……”肖晨失望地說道。
“不。”我神秘地一笑,“你聽說過結婚十年的夫妻徇情的嗎?”
二
案發現場是在S市控江路的某個小區里。我開車到達現場的時候,那幢居民樓下已停了三四輛警車,閃爍的紅藍色警燈配上忙碌的調查人員,看得我頭暈欲嘔。肖晨隨我下了車,然后乘著電梯到了五樓,案發地點就是五樓的一號房間里。
“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是隔壁二號房的陳先生。他說今天上午七點的時候,他路過501室門口的時候,無意瞥了一眼501室廚房窗戶,然后就看到了王先生躺在廚房的地上。陳先生一看就覺得有點不對勁,立刻拍打窗戶,可房間里沒有人答應,于是報了警。”小張手中捧著個小本,向鐘旭匯報情況,“我們到達現場之后,發現防盜門從內反鎖,所以從外部將門破壞。可經法醫鑒定,王先生已經死了十個小時左右了,也就是說在晚上九點的時候已經遇害了。”
我伸出右手打斷了小張,問道:“那個王先生叫什么名字?”
“王哲宇,他夫人叫蔡麗華。他們結婚有十年了。”小張進一步解釋道。
“繼續說下去吧。”我走進了501室的房間,裝修很奢華,看來世界上又少了一個有錢的家伙。
“初步鑒定表明,死者是服用了一種名為四亞甲基二砜四氨的毒藥……”
“等等,什么二什么四的?”我一下子沒聽明白,世界上竟然還有名字這么長的毒藥。
小張進一步解釋道:“四亞甲基二砜四氨,俗名毒鼠強。”
“你個笨蛋,直接說毒鼠強不就好了,裝什么有文化,是不是炫耀你化學學得很好啊?”我最不能容忍別人比我有文化了。
“對……對不起……”
“對不起個屁,繼續說下去。”
“由于房間處于密室狀態,所有的門窗均以內部上鎖,所以我們斷定王哲宇是服毒自殺。然后我們進了客廳,又發現王哲宇的夫人蔡麗華的尸體,死者在我們進來的時候,一直保持著上吊的姿勢……”
“廢話,難道還保持跳水的姿勢?繼續說……”
“呃……是,蔡麗華的死因是機械性窒息,我們達到時,也已經死亡十個小時左右了。種種跡象看來,也是自殺。況且又有死亡留言,在電腦上有——生活太累,沒有繼續的必要。這十一個字,所以我們認為是由于生活壓力太大,所以一起相約徇情而死。”
“這世界上真是什么怪事都有,一起自殺也就算了,還不同死法,太HIGH了吧!”我嘆息道,“還有什么古怪的事?看得出,這兩夫妻挺有創意的。”
小張捧著小本又翻了兩頁,然后合上小本說道:“沒有了。”
“好,那你一邊兒涼快去。”我朝小張揮了揮手,意思很明確,他可以滾了。
這件案子可以說非常的奇怪,并不是說我從來沒見過徇情的,他們這對夫妻年紀也不小了,從資料上看,一個35,一個32,怎么還搞這玩意兒。還有就是,一般徇情的案例都是大家一起吃安眠藥,可這次卻是一個做吊死鬼,一個用老鼠藥把自己干掉,實在令人費解。
但是我做警察的原則就是,既然難以解釋,那就不要去解釋了。我轉頭正想和肖晨說,一起去吃飯吧,卻發現他人不見了。
“你在干什么?沙發有什么好看的?”我在客廳看到了肖晨,此刻他正蹲下身子,仔細端詳著王先生家的兩個紅色棉質沙發。
肖晨指了指右邊的沙發,一臉疑惑道:“你看,沙發上有點潮濕。不,應該說非常潮濕。如果說他們夫妻兩人是在十小時前死亡的話,我敢打賭,這個沙發當時肯定濕的像剛從水里打撈起來一樣。”
我走進沙發,用手摸了摸沙發的中央,果然和肖晨說得一樣。
“尸體在哪?”肖晨一臉嚴肅地問道。
“什么尸體?”
“蔡麗華的尸體,就是那具吊死的。”
“在那兒。”我手指著一群調查人員,看樣子他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那個胖女人從吊燈上搞下來。肖晨走過去示意他們先別把尸體帶走,調查人員則一臉不解地看著肖晨把死者的嘴巴扳了開來。
肖晨手中捏著的,是兩片茶葉。
我了過去,問道:“怎么了?”
“她不是自殺的,她是被人謀殺的。”肖晨斬釘截鐵地說,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你開什么玩笑?”
肖晨站了起來,直了直身體,然后用他特有的冰冷語氣說道:“我絕對可以證明他們是被謀殺的,并不是你們所說的徇情。首先,你們看這兩片茶葉,從外形來看,是上好的龍井茶葉。它的位置非常尷尬,是在死者的舌頭下方,也就是說,死者是含著這兩片厚厚黏黏的茶葉上吊自殺的,你認為有可能嗎?”
“萬一她喜歡含茶葉自殺呢?”
“那第二個問題又來了,茶杯呢?我找遍了現場,竟然沒有發現茶水,就連一杯裝有茶葉的茶水都沒有。難不成是死者喝好茶之后,洗了杯子才上吊的?所以只有一種可能,在這個房間之內,曾經存在過另一個人,那就是兇手!他在蔡麗華喝茶時將其勒死,然后清洗掉死者和自己喝過的茶杯,以防警察懷疑他們家里曾經來過客人,她才會拿出上好的龍井茶葉招呼客人。”
“不可能,不能光靠這個就說明蔡麗華是被人謀殺的啊,太牽強了!”我依然堅持我的觀點。
“不牽強。”肖晨繼續說著他的推理,“如果是兇殺案的話,我就能解釋沙發為什么會潮濕。當時蔡麗華正靠在沙發上喝茶,兇手從背后襲擊她,將其勒斃。可兇手沒想到的是,被勒死的人在最后時刻通常會大小便失禁,所以穢物就留在了沙發上,怎么辦?如果這讓警察看到的話,那肯定不是一件自殺案了,所以兇手必須清洗沙發,但是兇手雖然把穢物洗清,但卻在沙發上留下了太多水分,棉質沙發又吸水,所以直到十個小時后的現在,摸上去仍有種潮濕的感覺。”
我突然覺得很惡心,前面我竟然還用手摸沙發來著。
“不可能,兇手怎么會當著丈夫的面把妻子勒死,完全不可能嘛!”
“但是如果丈夫事先已經死了呢?你看丈夫的尸體。”說者肖晨指向死者王哲宇,“他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可房間內直到現在都開著暖氣。你會不會在那么溫暖的房間里穿著這么笨重的外套還圍著圍巾?”
“難道……”我驚訝道,“這里不是第一案發現場?王哲宇是死后才被移尸到這個密室之中的?”
“有可能。”肖晨若有所思道,“這也許是一起不可能犯罪。”
三
太不可思議了,這竟然是一起密室謀殺案。我負責檢查了所有可能出入的門和窗戶,毫無例外的從內上鎖,防盜門也是,兇手怎么會從這個房間內人間蒸發了呢?這其中一定隱藏著什么。我又有點開始怨恨起肖晨來,如果不是他的話,這個案子早就完結了,還偏偏搞出那么多事情來,以后自殺案千萬不能帶他,不然就算真是自殺也被他看成他殺了。
“這對夫妻有沒有什么共同的仇家?或者最近得罪過什么人?”肖晨轉過頭問小張。
小張翻開他那百科全書般的小本,念道:“其實王哲宇夫婦看似恩愛,其實并不然。他夫人蔡麗華瞞著她丈夫在外面勾搭上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名叫李毅磊,聽說樣子非常猥瑣,和蔡麗華是初中同學,三個月前的同學會上,這兩個人又勾搭上了。后來這事被王哲宇發現了,所以蔡麗華毅然和李毅磊斷絕了來往。”
“會不會是這個李毅磊懷恨在心,把他們夫妻給殺了?”我說。
肖晨搖頭道:“目前還不知道。這個案子我總感覺有點不對,又說不出哪里不對。”說完他閉上了眼睛,用手指揉著眉心。
我拍了拍手,笑道:“好啦,現在這下變懸案啦!這種怪事還真讓我給碰上了,真倒霉。你說現在該怎么辦?名偵探肖晨先生?是你來解開這個謎團呢?我是我們現在就把這個案件以自殺案來結掉,這樣比較好一點。”
“這……這怎么可以……”小張在一旁唯唯諾諾地說道。
“這里是你管還是我管?去去去,一邊涼快去!”
肖晨突然抬起了頭,露出我從未見過的笑容,讓人發寒的笑容:“越來越有趣了。鐘旭,這個案件的核心謎團在于兇手如何消失于這個密室之中,看似不符合邏輯的現象。”
“我看你腦子有問題吧,這明顯是不可能的。一個大活人怎么會消失了呢?他是用了什么手法從密室消失的呢?”
肖晨絲毫不理會我的話,自顧自繼續說道:“邏輯是可以解決這世界上所有的問題。包括這個案件。雖然從表面上看起來這是一起不可思議并且不符合邏輯的不可能犯罪,這只是我的們思維走進了怪圈,讓盲點蒙蔽了我們的眼睛。”
“說那么多屁話有什么用,還不是不知道兇手是怎么會消失的!”我抱怨道。肖晨沒有理睬我,他慢慢走到了蔡麗華尸體邊上,再次拉開了白布。
肖晨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怎么了?”我小跑上去問道。
“看來我們又多了一個謎團,有的好忙了,警察同志。”肖晨苦笑道。
“什么?”
“你看這里。”肖晨指著蔡麗華的頸部,“這條勒痕相比這條上吊的麻繩,未免太粗了點吧。你懂我意思嗎?我相信她不是被這條麻繩給勒死的,而是另外一條更粗的繩子。那問題又來了,兇器也不見了,隨著兇手消失在了密室之中。”
我兩眼一黑,幾乎昏倒。為什么這么麻煩的事情讓我給撞上了,看來過幾天我得去廟里面拜拜菩薩了。
“找到李毅磊了!”小張接了個電話,然后對我們說道。
“肯定是這孫子干的,把他給我抓起來!”我把一腔怒氣全宣泄在了那個不知名的猥瑣男身上。
小張的表情很復雜,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可是……旭哥,我覺得他不是兇手……”
“你覺得……你覺得……什么時候輪到我覺得?我覺得他就是兇手,沒有任何疑問。”我氣急敗壞,現在誰惹我肯定招罵。
小張吞了吞口水,緩緩說道:“他在昨天晚上七點到凌晨一點的時候,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你說什么?”我的感覺像是被雷劈中一樣。
“李毅磊昨天和一幫狐朋狗友在錢柜唱歌,中途只離開了十分鐘左右,但從那家KTV驅車趕到這個小區,最少需要二十分鐘,所以簡直不可能。”
“那這家伙那幫狐朋狗友替他作偽證不就得了?”
“也不可能。因為在九點左右的時候,李毅磊在KTV和服務員發生了爭執,所以那里的服務員對他印象很深刻,況且有攝像頭拍攝下來,他的不在場證明無懈可擊。”小張說完后,用舌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的天啊,又是密室殺人、又是兇器消失之謎。現在竟然還幫我來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據,真的是要我的命啦!
肖晨坐在另一個沙發上,面無表情的思考著什么。
“收工,收工,這事情實在不是人可以解釋的。”我大聲說道,“等會回局里匯報一下,讓上頭看看這案例,運氣好的話還可以被選入《人類百大未解之謎》什么的,到時候我們也跟著這個案子流芳百世啦!”
“是遺臭萬年吧。”肖晨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微笑地說道。
這個討厭的表情,是他解決事件后專有的表情,難道這次他又解開了這三個謎團?
“沒錯,我是解開了。”肖晨像是能讀出我思想般地說道,“我想我已經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如果你們有興趣的話,我很高興跟你們解釋一下這起所謂的‘不可能犯罪’。”
四
“如果不能考察某類事物的全部對象,而只根據部分對象做出的推理,不一定完全可靠。”肖晨開始了他的演講,“我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這也要歸咎于我那可惡的疾病,它讓我的思維異常復雜,思考太多和本案無關的事情。
“我窮極一切方法試圖破解這個密室,兇手會不會沒有離開過房間?有什么方法可以從門外上鎖?但是我失敗了,因為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純粹的密室,密室殺人在邏輯上就存在著矛盾。在沒有解決上一個問題的前提下,兇器消失也給我帶來了很大的困擾,但我仍固執的認為,可能是兇手用了什么詭計讓自身和兇器一起消失于這個密室之中。
“然后我又聽到小張所說的,嫌疑最大的李毅磊竟然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從需要最快二十分鐘路程的地方用十分鐘到達顯然是不可能的。那有沒有可能遠距離進行謀殺呢?操作起來太復雜,既然已經促成密室偽裝自殺,又何必再制造一個不在場證明呢?我的推理又再次遇到了瓶頸,雙生子的手法只不過是推理小說中的自圓其說,所以我根本不加考慮是否有一個和李毅磊長的一模一樣的男人在那里唱歌,而另一個來實行殺人計劃。這其實是毫無意義的。”
肖晨說到這里,看了看大家,繼續說了下去。
“其實我完全被自己給騙了。這其實是一個異常簡單的案件,簡單到只用普通的邏輯推理的矛盾律,兩個命題必須有一假。密室存在與不存在是一個矛盾的命題,那必有一假。從我們正常邏輯來看,密室當然是不存在的,然后依照排中律,兩個互相矛盾的思想不同時為假,其中必有一真。 既然密室存在已被否決,那密室就是不存在的。
“直到這一步,我們已經確定了密室不存在,接下來的一切都可以解釋了。依靠這個簡單的方法,我們可以得出以下結論:密室不存在,兇器沒有消失,還有就是不在場證明確實存在。根據李毅磊在現場這個無懈可擊的現實,利用選言推理的性質我們可以得出,李毅磊確實沒有出現在案法現場,所以他無法犯罪,因此嫌疑排除。
“接下來要進入正題了。前面我說密室不存在,而且從現場種種來看,蔡麗華是被謀殺的,兇手且一定在這間密室之中,那嫌疑犯只有一個人,死去的王哲宇。沒錯,確實是王哲宇殺死了他的妻子,除此以外沒有任何方法來解釋此案。那又是誰殺了王哲宇呢?
“我們先看王哲宇如何將他妻子勒死的。他妻子大小便失禁,把穢物留在了沙發上。情急之下王哲宇趕緊把門鎖好,防止中途有人闖入殺人現場。他用水桶清洗沙發,花去他不少時間,然后他將杯子洗掉。問題又來了,他為什么要洗杯子呢?說明當時不可能只有一杯茶水,如果是一杯茶水的話王哲宇根本就不會去清洗茶杯,我想當晚王哲宇是策劃好不在場證明的,所以他不能讓警察發現在他家中會有兩個茶杯,這樣會引起懷疑,家中曾經來過別人,所以不是自殺。
“由上段敘述我們得知,當時存在兩個茶杯,也就是說當晚王哲宇和蔡麗華一起喝了龍井茶。那這兩杯茶是誰泡的呢?我們假設是王哲宇泡的,那又會出來一個矛盾,如果是他自己泡的茶水,他為什么還要在茶里下毒?既然已下毒,為什么還要勒死他的妻子。由此可見,兩杯茶水是妻子泡給丈夫喝的,那四亞甲基二砜四氨也是妻子下到茶水中的。
“如此一來,我們已經成功的還原了案發現場的情況。妻子首先泡了兩杯茶水給丈夫喝,為了防止丈夫的疑心病,在丈夫面前也給自己泡了一杯。由于投下的量并不大,丈夫沒有當場毒發。這就給了丈夫一個好機會,繞到妻子身后,將其勒斃。殺了妻子之后,丈夫開始偽造遺書,然后清理現場,將兩杯茶水也清理掉了。當丈夫將一切安排妥當之后,套上了外套,準備離開房間。可就在這個時候,毒發身亡,倒在地上。所以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什么在暖氣室內他會身穿羽絨服了。”
“精彩!”小張帶頭鼓起掌來。
“那你還沒有解釋兇器為什么會消失?兇器呢?那根比麻繩要粗的兇器?”我疑惑道。
肖晨笑道:“人就是這樣,有些東西就在你們面前,你們卻偏偏看不見。你們看,王哲宇的脖子上,不就圍著一條圍巾嗎?他殺意頓起的時候,隨手就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拿了下來,當場就把他妻子給勒死了。你們只要把他的圍巾帶回去化驗一下,就可以知道我今天的推理是不是正確的。”
他的這番推理,聽的我目瞪口呆。誰會想到,這么復雜的案件,真相竟是如此滑稽。兩個心懷鬼胎的夫妻,相互都要將對方至于死地,為的就是這棟房子的歸屬權吧。妻子外面有了男人,所以想將丈夫殺害。妻子背叛了自己,所以丈夫也要將妻子勒死。
多么愚蠢的一對夫妻啊,他們成功了,互相殺死了對方,誰也得不到什么。然而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們兩個竟然有著驚人的默契,選在同一天同一時刻殺死對方,才偶然間促成了這個密室。
尾聲
我坐在肖晨面前,看著手中的茶杯。空氣中刺鼻的松節油混淆著龍井茶的芬芳,聞起來感覺非常奇怪。
“這次的案子竟然這么簡單,如果不是你誤導我的話,案子早就破了。”難得有機會調侃一下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家伙,我當然不會放過機會。
肖晨沒有說話,只是對著眼前的茶杯發著呆。
“我說你可不可以給我點反應,為什么你平時就不能像在推理的時候那么滔滔不絕呢?”
“其實我并不喜歡說話。”
“那你看茶杯做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人實在太恐怖了。誰都不知道下一秒誰會殺了自己,就連品嘗一下好茶都不得安靜,為什么會這樣……”
肖晨說完,頭也不回地向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