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里面有什么,我們不知道,沒有什么,我們卻知道得很清楚,那就是沒有婚姻。
婚姻是道難題。越是聰明的人,越是想去解答,越是解答不了;愚鈍的人從來不想解答,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它是一道題。或許人的性別是上帝最科學的發明,愛情是偉大的發現,但婚姻卻是愚蠢的創建。
人類自從有了婚姻以來,就一直沒消停過,說“圍城”也好,“金漆的鳥籠”也好,“愛情的墳墓”也罷,總之是讓人欲罷不能而又痛不欲生的玩意兒。有人總想方設法去改良它、改善它,修理它,修補它,但到目前為止,還是沒發現特別的成功者,也沒發明出有效的辦法,這實在是讓人很撓頭跺腳的事兒。
婚姻的罪魁禍首是愛情,如果不談“愛情”倆字,婚姻應該是很牢固的。倘若你真的以為愛情是婚姻的基礎,那麻煩便接踵而至。可問題是,愛情總是令人向往,又有幾個人是不談愛情的呢?英國作家斯威夫特說過這樣一句話:“天堂里面有什么,我們不知道,沒有什么,我們卻知道得很清楚,那就是沒有婚姻。”婚姻這東西太不浪漫了,所以天堂里沒有它的位置,看來上帝真是偏心眼兒,把婚姻設計在了人間,而沒安置在自己所在的天堂。
婚姻是把狼變成狗的嘗試,千百年來就沒成功過。從理論上來說,性遵循快樂原則,愛情遵循理想原則,婚姻遵循現實原則。婚姻中自然有性,但卻難以滿足人們的獵艷心理,性并不存在“唯一”,是不排他的;婚姻本來就應該有愛情,但愛情是有保鮮期的,也是虛無飄渺的,一旦遇到現實就會灰飛煙滅、煙消云散。所以婚姻便在這性的亦有亦無、不咸不淡,愛情的似有似無、不疼不癢中維持、掙扎、苦悶,甚至分崩離析。
婚姻從形式上看,是通過一種儀式,把兩個活生生的男人和女人用一種契約固定在一起,從此兩人一起生活,從形式上看,好點說叫朝夕相伴,相濡以沫,白頭到老;從過程上看,是親在床上,斗在床下,恩恩愛愛,吵吵鬧鬧,雞毛蒜皮,雞飛狗跳地過一輩子;從結果上看,可能子孫滿堂,延續了自己的生命,讓他們再去重復自己的婚姻。有人悲觀地說,婚姻是研究三周,相愛三月,吵鬧三年,忍耐三十年,然后撒手歸西天,一切都又歸于無。
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這話都讓人說爛了,但不結婚那愛情就死無葬身之地。是不是墳墓不好說,但好說的是婚姻決不是愛情的歸宿,那種企圖讓婚姻把愛情留住、使愛情升華的幻想,早已經被無數的現實撞擊得體無完膚、支離破碎。拜倫說:“一切悲劇皆因死亡而結束,一切喜劇皆因婚姻而告終”,真是智慧之言。婚姻生活中總是就低不就高,就如木桶中最矮的一節才決定木桶中的裝水多少。夫妻之間也總是按照他們中比較低級的那個人的水平生活,高的一方只好屈尊著,這怎么會幸福?一方不幸福,另一方也就決不會有幸福可言。這就如下圍棋,雙方段位相差懸殊,那棋便沒法玩兒,如果段位相當,那就能切磋得時間長些,以至于下完了這盤棋也仍然回味無窮。
張中行把婚姻分為四等,一是可意,二是可過,三是可忍,四是不可忍。我分不出現實生活中這四種各自的比例是多少,但我想可意的不多,不可忍的卻不少。婚姻的錯誤不在哪一方,而在于這種形式本身的弊病難以解決。特別是在今天這種開放的社會,面對那些思想解放、方向迷失的人群,婚姻便變得更加難以調和并束手無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