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徐克，其實是個大Ｂａｂｙ

編者語>>>在“裸眼”中，我們邀請相關嘉賓，回頭描述其與各界名流名士貼身交往過程中，最直觀、不裝飾的第一手感受。本期嘉賓陳弋弋。

施南生是一個世界

有一年采訪徐克，我帶著一個沉重的任務。那時候香港媒體報道說他和施南生離婚了，求證施南生，她回答是:“兩個人的事不需要對第三個人解釋。”還沒有人求證到徐克，但我約到了他的專訪，那我就得求證。這個沉重的任務是我自己派給自己的，因為我真的好奇。

我真的好奇的，倒不是他們有沒有離婚，而是這樣一個和他一起奮斗了30年、管他叫“老爺”、陪伴他在電影圈的全部成長鼎盛衰退期、又以絕頂聰明和優雅聞名的女人，在如今的徐克心里，是什么模樣。

我還記得徐克的回答，這是他對媒體首次公開談論施南生這個女人，每一句都像是對某個墳墓獻上的最隆重的花束。“施南生不是一個學校，是一個世界。她打開了一個世界給我看。”、“我認識的女人里面她是最好的。如果有標準來衡量的話，智慧啊、氣質啊、風度啊、才華啊，一切跟女人有關的數據，我覺得還是她分數最高。”、“ 她是相當樂觀的人，拿得起放得下，視野很遠大。這個拓展了我對女人的想象。”、“施南生的社交圈子很廣。以前我沒有想過去戛納、威尼斯、好萊塢這么遠的地方，但和施南生在一起，慢慢我可以走得更自由。”但是他最后說“她不必一直跟在我身后，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事，組織她的公司，現在全部局限到電影里了。”

施南生在華語電影圈中，地位甚高，口碑甚好。她從早期新浪潮的“電影工作室”到如今的頂級監制，從來只與徐克搭檔。她確實交游廣泛，林青霞、張曼玉是她的座上賓并不稀奇，有趣的是我聽說她是一個語言天才，每到一個國家，待不了多久，就能聽懂當地語言，帶著徐克游遍世界。優雅時像一個女外交家，江湖起來也可以和拍戲現場來搗亂的農民討價還價。最讓人心悅誠服的是，風度一流。小說家亦舒說她:“有型、叻、威、表達能力太好、幽默感豐富。”有人說亦舒文中理想的50歲的自己便是照著施南生來描繪的:“仍是很史麥脫的，頭發剪得短短，燙個漂亮的款式，穿麂皮鞋子，白色襯衣，仍然是瘦子，樣子一點不丟臉”。有一次我在一個舊報紙上看到以前的新聞照，施南生和徐克一起在發布會上抽雪茄，吞云吐霧，那個氣場，實在難忘。

我以為，我今后不會再看到他們一起了。

離不開老婆的大BABY

但很巧，訪問之后不久我去釜山電影節，當屆釜山有一個大師單元，徐克在這個單元做一個演講。那是我聽到的最動人的演講，從還在越南西貢街頭玩鬧的7歲開始，徐克回顧自己的前半生，感情真摯，非常動人。演講完畢后，全場起立，掌聲雷動。我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穿黑衣的身影從后臺走出，舉著相機不斷對著人群和徐克拍照。“仍是很史麥脫的，頭發剪得短短，燙個漂亮的款式，穿麂皮鞋子，白色襯衣，仍然是瘦子，樣子一點不丟臉”——就是施南生。她像一個小弟一樣，在大佬最榮光的時候，目光如炬地幫他打點一切。后來我聽見徐克說:“我要請我的老搭檔施南生，上臺來和我分享這個時刻。”施南生也款款上臺，兩人并排，雙臂一搭，猶如兄弟，滿面笑容，接受媒體的拍照。

我非常感動，亦非常疑惑。后來遇到張元導演，我跟他說起這事。他很簡單的幫我解惑:“徐克是個大baby，離了施南生不行的，施南生能招呼事兒，徐克只能拍電影。”我也想起演講中徐克說的故事。

“7歲的時候，我在越南西貢，每天游蕩在街頭和我的伙伴們嬉鬧。為了混進電影院里看電影，我們常常在影院門口緊貼著正在進場的大人們一起走，常常可以被檢票員誤認為是那個人的兒子，混進電影院看電影。混進去的人出來后再將故事內容講給其他伙伴們聽，這種講故事的快樂讓我非常激動。又一次，街頭一家攝像器材店的老板把相機借給我們這幫小孩玩，我第一次拍起了相片，因為拍得好，老板很賞識我。他后來又將攝像器材借給我，我在10歲的時候就第一次當了‘導演’。17歲那年，我已經生活在香港，離開了童年的伙伴，我非常苦悶和孤獨，常常躲進電影院里去。有一天，我看一部黑澤明電影，受到極大震撼，我開始想自己今后到底要干什么。在香港黃昏的街頭，我一直在街上徘徊不愿回家，我不斷自問:‘你今后到底希望成為什么樣的人?’后來我回答自己:‘我想生活在快樂的時刻里，像童年一樣快樂。’‘那童年什么時候最快樂?’‘看電影的時候，自己拍電影玩的時候。’于是，我決定了一生的道路。”

原來，他的一生都是童年的延續。女人，也只有對孩子，才能有這樣的寬容和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