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咸平
郎咸平教授于1986年獲得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財務學博士學位,曾經執教于多家知名的商學院,其中包括沃頓商學院、密歇根州立大學、俄亥俄州立大學、紐約大學、芝加哥大學等。郎博士現任香港中文大學財務學系講座教授。郎教授曾擔任世界銀行公司治理顧問,現任深交所公司治理顧問和香港政府財經事務局公司治理項目顧問。
中國經濟在經歷國際化的沖擊之后,已經從過去簡單的產品競爭進入到了前所未有的產業鏈競爭。
中美雙方的玩具貿易爭執在前一陣子鬧得很大,美國政府對中國不斷地實施制裁。按照美國商務部所公布的數據,我國企業制造芭比娃娃的價值是1美金,最后在美國的沃爾瑪賣出去的價格是9.99美金。從一開始的制造到終端的零售整個價值的創造是接近10美金,可是中國制造業只創造了1美元的價值。
其他的近9美金的價值是怎么創造的呢?包括產品設計、原料采購、倉儲運輸、定單處理、批發以及零售,整條大物流的產業鏈,基本上都操控在歐美各國的手中。而這個所謂的軟性的大物流概念是從產品設計開始一直到零售。
在整個產業鏈的分工當中,中國被分到了價值最低的制造業。那么,制造業為什么會放在中國?因為制造業的本質基本上就是破壞環境、浪費資源、剝削勞工,所以歐美廠商都在選擇其他國家,而避開自己的國土。同時,他們可以在制造業的后端環節中創造更多的價值。以芭比娃娃為例,當中國的制造業創造出100元的價值之后,美國通過上述這種大物流的軟環節,自動地創造出900元的價值。為什么在世界上窮國越窮,富國越富,因為各國所掌握的產業鏈的本質不一樣,這就是所謂的產業鏈競爭時代。
對于中國企業而言,產業鏈的競爭極其殘酷,因為我國目前定位的就是價值最低的制造業。這種國際分工的定位,將給我國的企業造成進一步的打擊。
以電腦的OEM和ODM為例,做電腦代工看起來風風火火,但價值創造也是最低的。當這些代工企業也想自己從事上游的原材料研發等高附加值的業務時,卻發現極其艱難。這也是中國很多電腦代工業嘗試轉型卻走不下去的原因,因為真正有價值的產業鏈基本上是掌控在歐美各國的手中,我們沒有主動權。
如果現在還有人把中國看做是制造業大國的話,那就把歐美看得太簡單了。如果以價值來論,真正的制造業大國應該是美國,他們掌握著制造業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高附加值的部分,或者說是軟性大物流環節。這給中國造成莫大的沖擊。
為什么我們的大學生找不到工作?為什么美國、歐洲的學生找工作這么容易?因為我國的產業鏈是價值最低的制造業。以東莞為例,從董事長到門口的保安,可能一個大學生都沒有。生產一個運動鞋需要大學生嗎?不,只需工人就可以。那么,哪個環節需要大學生?除了制造業以外的其他軟性大物流都需要大學生。那就是歐美所掌控的產品設計、原料采購、倉儲運輸、定單處理、批發經營以及零售。這幾個環節是需要大學生的,而這恰恰不為中國制造業所掌控。
那么,我們的企業掌控了什么?我們掌控了價值最低、最不需要大學生的制造業部門,這也就是為什么教改之后,大學生仍然找不到工作。因為我們產業結構的主體是最低層的制造業,而我們的大學教育走得太快,生產了中高層制造業環節所需要的人才。這種失衡造成了大學生找不到工作的現狀。
總而言之,整個中國制造業創造的價值、利潤太低,掌握的是產業鏈當中價值最低的一部分。代價是破壞環境、浪費資源、剝削勞工,貢獻的價值都由歐美人士所掌握。而我們的企業經營又是如此之艱難。
中國已經進入了產業鏈競爭的時代。從國際產業鏈分工來看,中國的定位決定了情勢逐漸惡化。而我們制造業的企業覺得做不下去的時候,只能去做房地產了,于是就有了海爾投身房地產一說。
海爾的老總說,不僅是海爾,連康佳、海信、長虹都躍躍欲試要進入房地產業。企業家不想做家電了,他們把資金匯集起來去炒樓,去炒股。在樓市火爆的情勢下,這樣賺錢似乎更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