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地窖

1

“那么，林先生，這具地窖里的尸體，你又怎么解釋呢?”

坐在我對面的男人，又矮又胖，整個身子都窩在一件土黃色的風衣里面，看起來就像一個熟透了的大南瓜，唯一符合他警察身份的，就是那雙稍微有點兒神彩的眼睛，此刻，這雙眼睛正不動聲色地盯著我。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我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去，照片的背景有些昏暗，看起來的確像個地窖，唯一的一束光好像是來自手電筒，光線中有一團黑影，看那起伏的輪廓，像一個女人，正佝僂著身子趴在地上，可是，不知為何，那姿勢看起來很是怪異。

我被那奇怪的姿勢吸引，不由得拿起照片，湊近眼前仔細觀看，是我的眼睛出現(xiàn)問題了嗎?我竟然看見那女人的身體慢慢扭動起來，我瞪大眼睛，大氣也不敢喘一口，那女人的身體漸漸脫離地面，慢慢抬起頭，長發(fā)擋住了臉，她伸出一只細細白白的胳膊，分開擋住臉頰的頭發(fā)，一張美艷絕倫的臉赫然浮出照片。

我怔怔地望著她，她突然朝我咧嘴一笑，我大叫一聲跳起來，照片被我遠遠的甩了出去。

我大口喘著氣，南瓜警察的大胖臉上浮現(xiàn)出得意的笑:林先生，現(xiàn)在呢?你是不是想起來十四日那晚你到底去過哪里了?

照片已經(jīng)被他重新?lián)炝嘶厝ィ路鹨呀?jīng)勝利在握，一邊抖著腿，一邊拿照片輕輕拍打著桌面，我膽戰(zhàn)心驚地偷眼打量了一下照片，依然是那個昏暗起伏的輪廓，哪里有什么美艷的女鬼!

莫非剛才真的是我眼花?

2

我當然記得十四日那晚我去過哪里!

那天晚上八點，我去見一個女網(wǎng)友，之前我提議通過視頻互相看看對方，可是她不同意，只在Q上打出一句:你見到我，可能有驚，有喜，卻絕對不會失望。

正是這句自信滿滿的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跟老婆扯謊說單位有事，她慢悠悠地說了一句:早點兒回來，便繼續(xù)專注于手中的育兒書。

我飛快地跑出去，心里又激動又內疚，在約定的地點見到女網(wǎng)友后，我對老婆的那點兒內疚立刻飛到了九霄云外。

我從未見過長得那么美麗的女人，她身上的每一個部件都好像是上帝經(jīng)過慎重思考，精心打磨出來的一樣，完美到不能再完美。

我度過了生命中最銷魂的一夜，第二天早晨醒來，枕邊空空，我雖然有些惆悵，更多的卻是輕松，這原也是我的本意:出來發(fā)泄一下而已，莫要打破原本安穩(wěn)的生活。

可是，每每想起那個美人柔媚的臉蛋，嫩滑的身子，我心里依然會癢癢的，安分了沒幾天，我又開始上網(wǎng)想聯(lián)系她。

就在這時，南瓜警察找到了我。

照片上那張美艷的女人臉我是極其熟悉的，她的美是那種讓你看一眼就會記一輩子的，更何況我和她還有過銷魂的一夜。

不錯，她就是我在十四日晚上見過的那個女網(wǎng)友，那個在南瓜警察嘴里成了死亡時間確定在十四日晚上九點至十一點之間的女尸。

可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時間段里，她明明正在我身下婉轉嬌啼，又怎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

我的記憶和南瓜警察，到底是誰欺騙了我?

3

老婆跟在我身后不停地問:你到底要找什么?

我擺了擺手沒吭聲，心里卻煩得要命。

南瓜警察走后，我立刻打電話給警局里的一個朋友，問起他本市最近有沒有殺人案，他打了個哈欠說最近天下太平，日子無聊死了。

我又跟他描述起那個南瓜警察，朋友說本市的重案組警員他都熟悉，也沒聽說有過這樣一號人物，如果能看到照片就好了。

我得意地笑了，摸起桌子上的手機，起初我只是潛意識里覺得這個南瓜警察有些不對頭，才借著看照片的機會用手機偷拍下他，想不到還真有了用處。

可是，打開手機，翻到下午的照片記錄，我卻立刻傻了眼:哪里有什么南瓜警察，畫面上只有一片昏暗的灰，看起來煞是熟悉，不錯，就好像下午南瓜警察拿給我的照片一樣，畫面上的灰色慢慢蕩漾起來，我屏住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再冒個女鬼出來，可是，灰色水波一樣蕩漾了一會兒，便靜止下來，呈現(xiàn)在我眼前的，是一個方方正正的大洞:是地窖!

朋友在電話里大聲問我怎么了，我顧不上搭理他，冷汗順著后脊梁直往下淌，我想起了南瓜警察臨走之前湊近我耳邊，陰側側地冒出的那一句:你想知道那個藏尸的地窖在哪兒嗎?就在你身邊啊!

毛骨悚然之余，我也知道:要破解這個詭異出現(xiàn)又神秘失蹤的南瓜警察之謎，藏尸的地窖是關鍵所在。

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它!

可是，我翻遍了房間里的每一個角落，莫說可以藏下一具尸體的地窖，連一個老鼠洞都沒找到。

4

老婆的妊娠反應越來越激烈，連帶著脾氣也變得暴躁起來，越來越多個晚上，下了班后，我在街上流連，不愿意回家。

有時候我會去酒吧坐一會兒，自從上次的女尸事件之后，我已經(jīng)好久不敢約網(wǎng)友出來，可是酒吧就安全多了。

只是，舒緩流暢的音樂里，人的寂寞與壓抑會被無限放大，迫切地需要找個缺口釋放出來。

今夜我的缺口，是一個留著清湯掛面長發(fā)，有著斜斜劉海的女孩子，打扮得像個學生似的，她告訴我，她叫小茉，我當然不能指望這是她的真名，我對她的真名也沒有興趣，只在你生活中停留一夜的人，實在沒必要讓她在你的生命中留下痕跡。

進了酒吧后面的包間，我直奔主題，她還在故作矜持，一邊輕輕反抗，一邊發(fā)出咻咻的喘息聲，這反倒激起了我的興趣，三下五除二，我很快就把她剝光，擁著她倒在沙發(fā)上，進入的一瞬間，她突然發(fā)出一聲大叫，那叫聲里真切的絕望嚇壞了我，我站起身，看著沙發(fā)上的一小片殷紅，一下子蒙了，不會吧，她還真是個處女!

我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胡亂套上衣服，奪門而逃。

5

從酒吧回來的第二天凌晨，我在夢中被驚醒，周遭寂靜無聲，屋子里還是黎明前的暗夜，可是，我卻感到了一種強烈的存在感，就在我的周遭，正是這種存在感驚醒了我，我心跳得厲害，不動聲色地辨識眼前的景色。

終于，眼睛漸漸地適應了黑暗，我的床前出現(xiàn)了一個黑影，是一個人，正俯身看著我，我駭?shù)脦缀跆饋恚攀只拍_地打開床頭燈，南瓜警察的大胖臉上帶著玩味的笑，我的恐懼立刻轉化成滿腔怒火，我咆哮起來: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依然笑著，搖了搖頭說:林先生，該發(fā)火的那個人，好像不應該是你吧!你這是虛張聲勢嗎?

他邊說邊緊挨著我在床邊坐下，我厭惡地挪了挪身子，正想趕他走，他卻好像已經(jīng)知道我的想法一樣，擺了擺手道:你總是給我添麻煩，看，你的地窖里又多了一具尸體!

他說完，甩給我一張照片。

又是照片，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遠遠地瞥了一眼照片，遲遲不敢動手。

可是，即便我不去碰它，那照片里面的灰霧還是慢慢散去，圖案也跟著漸漸清晰起來，依然是那個暗沉沉的地窖，像放電影一樣，鏡頭漸漸移近，我看見一個站立著的女人，身子緊緊貼在墻壁上，面容越來越清晰，正是昨夜那個失了身子的小茉，她幽幽地望著我，眼里的怨氣讓我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等我回過神來，抬頭一看，南瓜警察已經(jīng)不見了，眼前的照片，又恢復了灰蒙蒙的樣子，只依稀看出是一個地窖的形狀。

我抹了一把冷汗，回頭看老婆，她正皺著眉頭睡得很沉的樣子，剛才南瓜警察的出現(xiàn)，以及我的怒吼，好像對她一點兒影響也沒有。

6

不出所料，從警局朋友處得來的消息又是本市并沒有發(fā)生命案。

為什么每次我尋歡的對象都會變成南瓜警察照片里面會動的尸體?這兩個女人的死迄今沒有被警察發(fā)現(xiàn)，是因為她們藏尸的地窖太過隱蔽，還是其實她們根本就沒有死?

想起南瓜警察玩味的笑，我突然心里一動，一個想法就冒了出來。

與“午夜玫瑰”約定的地點就在我家樓下，“午夜玫瑰”的長相并沒有她的網(wǎng)名妖嬈美麗，好在她足夠風騷，這正是我現(xiàn)在急切需要的，我就在暗夜的樓梯間與她草草結束一場身體上的糾纏，完成了一次尋歡的使命，然后，我躲在門后，看著她離開。

不錯，我就是要利用她來找出那個地窖的所在。

可是，看著她走遠，我一只腳剛邁出大門，想跟出去，卻一頭撞見一個人，看著她因極度驚愕與傷心而變得青白色的臉，我立刻慌了手腳，上前扶住她，剛叫了一聲老婆，她就呻吟一聲蹲了下去。

7

醫(yī)生的表情很嚴肅，我聽見他朝護士喊:馬上送急救室!

我立刻跟上去，醫(yī)生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許，我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一絲同情，心立刻沉了下去。

老婆躺在病床上，聲音越來越虛弱，我心急如焚，又不敢打擾醫(yī)生，只能緊張地盯著那個可以看到老婆子宮的電腦屏幕，想捕捉嬰兒的影子，可是，屏幕上一直暗沉沉的，我盯著那團黑，一顆心狂跳起來，像，太像了，那暗色調的走向太像南瓜警察照片上的那個地窖!

我屏住呼吸，看著那暗色越來越明晰，是了，正是那個地窖，可是，怎么會……

沒容我多想，那地窖中間便慢慢浮起一團物事，我看到了，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嬰兒，那是我的孩子，可是，此刻，它正極力地扭動著身子掙扎，好像忍受極大的痛苦一般，我看得心驚膽戰(zhàn)，然后，就在嬰兒小小的身子后面，間或一閃，便是一張臉，我呆呆地看著，直到我看清，那些交替閃過的，正是那三個曾經(jīng)與我有過一夜情緣的女人。

我大叫一聲沖上去，哭喊著:不要傷害我的孩子，是我的錯，你們要報復就來找我吧!

我哭著哭著，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8

我不知昏睡了多久才醒過來，醫(yī)生松了口氣:林先生，放心吧，雖然早產(chǎn)，可是嬰兒很健康。

我看著護士懷里嬰兒熟睡的臉，心里暖暖的，視線里突然出現(xiàn)一個人，矮矮胖胖的，帶著一貫的笑容，只是，如今他的笑容里面沒有嘲諷與陰險，變得和熙生動起來，正是南瓜警察。

我對他輕聲道謝，一眨眼，他已經(jīng)不見了，身邊的醫(yī)生好奇的望著我，還以為我在自言自語。

我抱著嬰兒去看老婆，她還在跟我生氣，可是，我知道，只要我肯努力，終有一天她會原諒我的。

他們都不會明白，我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什么，是的，我已經(jīng)找到了那個地窖，它就在我的心里，里面有我的老婆，我的孩子，那是我幸福的源泉，我每出去胡混一次，便將我的幸福慢慢朝深淵推進一步，南瓜警察一直都在警告我，通過這種方式，他挽救了我的生活。

至于那幾個女人，我想:南瓜警察也會用自己的方式去安置她們吧!

(責編:惠子chlh200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