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家約翰#8226;埃利奧特說“如果馬丁#8226;蓋爾和馬丁#8226;路德的名字一樣有名,甚至比后者更有名的話,一定是出了什么問題。”姑且不論他對微觀史學太過彰顯的擔憂,這句話從另一個側面說明了《馬丁#8226;蓋爾歸來》這本書的名氣有多大,流傳有多廣。
娜塔莉#8226;戴維斯無疑才華橫溢,但是馬丁#8226;蓋爾的故事也足以擔的起傳奇二字。故事發(fā)生在四百多年前的比利牛斯山區(qū)的小村莊阿爾蒂加,1548年,一個名叫馬丁#8226;蓋爾的富裕農(nóng)民拋妻別子,舍下家業(yè),一去多年,杳無音信。1556年,他回家了——或者說,人人都以為他回來了——然而,在三、四年美滿的婚姻生活后,妻子貝特朗卻說她被一個冒名頂替的騙子給蒙騙了,于是將他送上了審判席。到最后一刻,就在那位口齒伶俐的男人幾乎讓法庭相信他就是馬丁#8226;蓋爾時,一個木腿人闖進法庭,真正的馬丁#8226;蓋爾出現(xiàn)了。
這本書與勒華拉杜里的《蒙塔尤》、金茲堡的《奶酪與蛆蟲》一道被稱為后現(xiàn)代主義歷史編纂學和微觀史學的代表作。對娜塔莉來說,所謂后現(xiàn)代就是專注于文化和語言的重要性,認為所有的一切從說話到思考的方式都受其制約。還有就是抵制普泛化,更愛談論碎片而不是融貫的整體。即劉永華在譯序中所說的后現(xiàn)代史學的工作就是收集被時間之風從歷史之樹的主干上刮走的葉子,對微觀事件進行獨立的研究。但是正如娜塔莉所說的微觀史看似好寫,實際卻絕非如此。因為一部好的微觀史同時需要具備細節(jié)、證據(jù)和整體史的雄心。英國新文化史學家彼得#8226;伯克認為微觀史要能以一葉樟木而窺全林,像赤穗四十七士的故事,通過47名家臣為主君報仇而后集體剖腹自殺的故事可以透視日本中世紀武士道的社會規(guī)范。通過對一個冒名頂替者的審判,《馬丁#8226;蓋爾歸來》展現(xiàn)了一幅近代早期法國鄉(xiāng)村社會全景圖,娜塔莉帶領我們進入了面臨挑戰(zhàn)的司法體系,見識了鄉(xiāng)村中的人員流動,新教與天主教的沖突,體會了個人主體意識,社會身份的塑造等等歷史的細節(jié)觸摸到歷史的脈搏與呼吸。
在接受圣保羅大學歷史學教授瑪麗亞-露西婭#8226;帕拉蕾絲一伯克訪談時,娜塔莉說,與勒華拉杜里和金茲堡相比較,在我們共同的人類學和人種學的興趣之外,我還特別關注一條故事線索。他們都在講故事,審判的故事,然而他們卻較少對多重版本感興趣。娜塔莉所謂的“故事線索”指的是有馬丁#8226;蓋爾那個離去又歸來的人的故事、有他妻子的故事、有整個村子的故事,還有法官講述的故事。娜塔莉說“我清楚地意識到這些不同的版本,這使得我思考,故事是怎么被講述的,人們又是如何將不同的講述合并在一起的。這就是我的研究計劃將我引向文學方向的緣故”。
在歷史證據(jù)缺失之時,娜塔莉讓“虛構”乘機而入,在書中我們隨處可以看到“可能”、“或許”這樣的詞,但是還是讓伯克的評價來結束對她這本書的介紹,伯克認為勒華拉杜里、金斯伯格和羅伯特#8226;達恩頓三人從鄉(xiāng)村、磨坊以及城市下層的角度探微尋據(jù),雖然有出奇制勝之處,卻難逃落入俗窠的運命,有嘩眾取寵之嫌。真正優(yōu)秀的歷史作品應當像娜塔莉#8226;澤蒙#8226;戴維斯的一般:文學傾向自然而然的流露,而非刻意求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