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可#8226;波羅時代開始,中國形象進入西方文化之中,并開始日益具體。從天可汗的國度,到大中華帝國,中國的器物、制度、信仰都引發西方公眾的好奇和向往,對比同時代的歐洲,中華帝國連綿不絕的歷史,精美絕倫的藝術都顯得高不可攀,于是,中國形象被不斷美化甚至是神化,旅行家,傳教士在這種形象的形成和傳播過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但自工業革命之后,西方世界日益強大,中國卻成為停滯、專制的帝國,來自西方世界的商人、水手、外交官們一次次的被這個高傲、封閉的帝國拒之門外,一次次被無情的羞辱,中國成為無禮、野蠻的象征,那個曾經發明了火藥、印刷術的國度,陷入一種停滯與衰落之中,但自己卻茫然無知,自認為是世界的中心。
1793年,英使馬戛爾尼訪華,更使這種形象得以鞏固,深化。從此,中國在西方人眼中不再神秘,1840年的戰爭,從某種意義上講,不過是用槍炮對這種中國形象的一種確認而已,從此,西方對于中國取得了完全的自信。西方成為理性、科學、民主的象征,而中國則繼續書寫著野蠻,愚昧、專制的形象。與西方世界的理解不同,當時中國上層人士大多對西方沒有好感,認為他們不過是挾器物之利,行強盜之實,這也使得中西方之間,對于中國自我形象的認知有著巨大的反差,而這種反差更是導致雙方一次次的沖突。
發生于1900年的義和團戰爭,是這種形象認知不同的高峰——在1898年前后,多個了解中國的駐華使節被召回,而改派來自非洲的使節,中國形象在西人眼中已經低落到與非洲同等地位,中西溝通和交往之間的誤解最終釀成了巨大的慘劇。1900年之后,西人眼中的中國形象不僅僅是單方的,更內化成國人的自我認知,自此,救亡圖存,革新改良,成為中國社會的主流思潮。
也是在不斷的碰撞和交流中,西人對中國的認識也開始多元化,多層次化,從洋務派聘請的洋教習,到各大媒體的駐華記者,除了傲慢與偏見之外,也給西人認識中國提供了另一個視角,而20世紀初,中西交往更加便捷,從使節,到記者,到商人,到軍人,西方世界對中國的認知不僅僅再停留在感性和好奇的層面,而是試圖更加深入到理性層面,費正清、高羅佩等海外學者的中國研究都成為理性客觀認識中國的開始,但1949年后的交流中斷,中國又被視為恐怖的紅色惡魔,出于政治需要,一些西方記者偶爾能夠獲準進入中國采訪,但這些只言片語并不能替代大規模的交流,紅色中國的形象并沒有得到根本的改變,而費正清們這些中國通在美國的冷遇也最后影響了美國對華政策。
西人真正得以深入了解中國則是在國門全開之后,隨著交流的日漸加深,不少在華時間久的學人和記者竟能由于處于更加超脫的地位,能夠以不同的角度來觀察中國,得出了許多國人難以自我認知的結論。反而是中國內部自身,由于隔閡日久,未能意識到這種進展,依然將西人投來的注視和觀察,研判為一種誤讀,從而激起強烈的反彈,上世紀九十年代出版的《中國可以說不》則是這種反彈留下的例證,而時下流行的《中國不高興》則證明這種反彈,歷經十多年不僅僅沒有消弭,反而又有日漸擴大的趨勢。數百年來的東西方對視,就是在這樣相互誤讀中演進,而要達到真正平等深入的了解,則還有更加漫長的道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