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個世紀80年代中期以來,中國和印度都采取了一些政策措施,鼓勵軟件產業發展,經過20多年的發展,當初幾乎處于同一起跑線上的兩國軟件產業,我國卻明顯落后于印度。本文利用組織生態學理論對印度與中國軟件產業的發展策略進行比較分析,探討兩國軟件產業不同發展狀況,據此對我國軟件產業的發展提出相應建議。
組織生態學理論認為由于環境的強大壓力與限制,生存在相同環境下的組織,其生存手段是非常相似的。因此,從生態觀點思考策略,主要著眼于環境對組織的關鍵影響,由此引發的策略邏輯則包括利基寬度策略、生命繁衍策略和合作共生策略。
利基寬度策略在生物環境中,物種求生存的首要前提是尋找一個有利于繁殖的“環境條件”集合,這個條件集合,組織生態學者將其稱為“利基”(niche)。利基寬度是指一個種群對資源狀況改變的寬容度,如果一個種群有較寬的寬容度,就表示其能在不同的環境條件中繁殖,也就是具有較寬的利基,有較寬利基的種群,生態學桑稱為“通才”;相反地,具有有限容忍度的種群,學說上稱為“專才”。
生命繁衍策略
生命繁衍是生物界中一個重要的自然現象,但不同的生物種群,在發展過程中,卻形成不同的適應策略。其中,有部分種群在對繁殖后代的投資上以一種機會主義式的繁殖策略,采取多產的方式。在生態模型中,R正好代表內生長率,所以,一般習慣就以“R策略”來代表這個類型的生命繁衍策略。相反地,有的種群會采取沙量生產的方式來繁殖后代,這種種群中的個體,在每一次繁殖中,均會作出最大能量和物質的投資,因此,其個別后代也會有較佳的求生能力,在生物生態模型中,K代表負載量,所以也就稱這種類型的生命繁衍策略為“K策略”。
合作共生策略在生態觀點下,個體的力量幾乎是微不足道的,所以,組織個體在面對環境壓力時,除了選擇一種最有利于本身生命延續的生存利基與生命繁衍策略外,別無操控本身命運的能力,在生物界中,物種為了提高生存的幾率,便出現許多集體行為的現象,這就是生態鏈的競爭共生原因,生態鏈的競爭共生原理表明:系統的資源在一定時空范圍內是恒定的即有限的,但其分布是不均勻的,差異導致競爭,競爭促進發展,相生相克作用和資源稀缺性導致的競爭,共同提高了生態資源的利用效率、增強了系統自生活力、實現了系統的共生發展。
本文將整個軟件產業看做是一個種群,將軟件企業看作室種群的一個個體,運用組織生態理論來分析中印兩國軟件產業的發展策略。
中國與印度軟件業發展策略的具體分析
近年來,印度軟件及其相關服務出口年均增長率超過50%,成為世界第一大軟件外包供應國;而中國2005年軟件出口只有30億美元,不及印度的1/5,造成兩國軟件出口出現落差的原因很多,其中兩國軟件產業發展策略的不同時主要影響因素。
印度軟件產業發展策略分析20世紀80年代中期,印度政府認識到發展計算機軟件業的重要性,采取了一系列政策措施大力扶持軟件產業發展,使其銷售額和出口額逐年大幅增長,在短短十幾年中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現已成為世界上僅次于美國的軟件出口大國和軟件人才輸出大國。印度軟件產業的超速發展與其正確的發展策略有直接關系,20世紀90年代初,印度政府根據現代信息技術發展的潮流,制訂了重點開發計算機軟件的長遠策略,并首先在班加羅爾建立了全國第一個計算機軟件技術園區。如今,班加羅爾已成為印度軟件之都,被譽為世界十大硅谷之一。
在利基寬度方面,印度是專才策略。受印度國內經濟社會發展情況的制約,印度的軟件內需較小,難以支撐強大的軟件產業。因此,印度根據國情特點,制訂了以外包為切入點發展軟件產業的策略,印度是全球最早開創軟件離岸開發并最成功發展這一模式的國家,并且形成了類似臺灣地區集成電路代工的軟件產業模式。印度軟件出口主要包括軟件模塊開發、編程、測試以及數據服務、培訓、技術支持等相關服務。目前,印度軟件公司海外收入中約70%來自北美地區,約20%來自歐洲,軟件出口遍及全球133個國家,同時還為55個國家提供軟件人員培訓。但其國內軟件市場較小,主要集中在金融和電信兩大應用領域,此外也為政府等一些機構提供辦公自動化系統集成,憑借已形成的良好外包品牌和綜合成本優勢,成為僅次于美國的全球軟件出口第二大國。
在生命繁衍方面,印度采取的是少而精的K策略。印度集中有限的資源在政策、財稅、法律方面向大企業傾斜,鼓勵他們參與國際競爭,在印度雖然只有大約1000家軟件企業,但以大公司居多,有一批超過1000人以上的大型公司,年人均軟件產值達1.6萬美元。印度骨干龍頭軟件企業的帶動作用十分明顯,在2004年度銷售收入中,TCS公司為15億美元,Infosys公司為13億美元,Satyam公司也有約8億美元,這些公司已經成為微軟、思科、朗訊、IBM、北電網絡等跨國公司重要的軟件和服務供應商,其業務也由初期的軟件模塊開發、編程、測試發展到完整的應用軟件包開發,由單純的軟件開發外包發展到尾客戶提供端的解決方案,目前這三家公司已在美國和印度國內上市,總市值超過270億美元。印度軟件公司規模普遍較大,一般在幾百人以上,由于企業規模大、人員多,其軟件制作是工廠式的運作,可以取得工期短、效率高、成本低的良好效果。在得到卡內基一梅隆大學軟件工程研究所(CMN/SE)軟件能力成熟度模型(CMM)認可最高級別CMM5級的全球72家計算機軟件公司中,有45家是印度公司;全球48家通過了CMM4級評估的企業,其中印度有9家。
在合作共生方面 印度軟件產業屬于出口導向型產業,以定制軟件開發和服務出口為主,在軟件模塊設計開發方面有較強的優勢,在國際上樹立起了良好的軟件外包品牌,培育出了有國際競爭力的大型軟件集團公司,形成了從設計、開發到服務、咨詢、管理的軟件產業鏈,目前正開始向提供全面軟件服務的階段發展。印度軟件業成功發展班加羅爾為中心的軟件園區,TCS、Infosys、Wipro、Satyam和DigitalEquipment India公司印度軟件出口前5名都集中在班加羅爾,也被稱為“印度的硅谷”,集聚了900多家軟件公司,周邊有10所大學和70所技術學院,市內有印度最大的軟件技術園,來自全世界之名企業紛紛在此落戶,如:美國IBM、思科、微軟等。另外在孟買、浦那等大城市都建有規模較大的軟件園,西門子、NEC、愛立信等公司也在印度建立了研發機構或開展業務。除此之外,印度政府與外商及私營企業合作,共建立了17個軟件技術園區,為100%出口型,園區內有衛星通訊網絡和一流的管理設施,企業可以通過電腦直接與外國客戶或母公司連接。印度軟件企業非常重視軟件產品開發過程的管理,從而保證了軟件產品的質量,因而獲得了全世界軟件客戶的認可和信任,技術人員非常注重過程,嚴格按照規程辦事,這一點對軟件的開發和管理非常有利,最終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產業生態鏈。
我國軟件產業與印度幾乎同時起步,經過20多年的發展,已經在人才創新能力和產業規模方面奠定了一定的基礎,具備了進一步跨越式發展的條件。2004年我國軟件和系統集成銷售收入已達到2200億元,已經超過印度。但從產業結構上分析,除去系統集成和附加在硬件上的嵌入式軟件,真正產品化的軟件銷售收入尚不足100億美元,與印度相比還有較大差距,特別是在產業的國際競爭力和良性發展能力方面,差距更是明顯。
在利基寬度方面,我國軟件企業習慣于在各個領域全面出擊,從產品到外包統統都做,目標范圍龐大,運用的是通才策略沒有將有限資源集中使用,也沒有形成明確的分階段發展目標和推進模式,更沒有找到需要重點突破的關鍵領域、關鍵產品和市場區域,用服務來滿足。由于IT技術變化和更新速度加快,應用軟件業的產業結構越來越復雜,重復定位與交叉也越來越嚴重,導致企業應用軟件產品與服務提供商的傳統思維是力圖全面擴展企業能力,全線開拓市場,搶奪市場份額。但應用軟件產業的企業經營實踐也表明其最終結果是:什么都想做,什么都做不好,孤軍奮戰的軟件企業難以進入良性的經營循環,難以鍛造自己的獨特核心競爭能力,由于在某一環節上難以有效地滿足需求或相應客戶的需求變化,引起整個產業鏈的動蕩或客戶的觀望和疑問,致使一定時期的市場規模縮小,極不利于整個產業的健康發展。
在生命繁衍方面,中國的軟件企業遍地開花,以一種機會主義的方式,采取多產的R策略;2003年,我國軟件企業認定達8528個。從整體上來看,企業的規模較小,超過1000人的只有25家,500-1000人的企業有45家,300-500人的有170家,26%的軟件企業在50-300人之間,67%的軟件企業員工少于50人。資料顯示,2003年我國軟件收入超過60億元的企業僅有兩家,超過30億元的企業只有6家。從我國軟件企業收入規模結構和人員規模結構的分析,可以看出我國軟件企業組織結構“小而散”的特點,由于軟件企業規模小,只能實行“手工作坊式”的軟件制作,難以承擔大型的程序設計或軟件開發項目,因而也難以形成競爭優勢,企業抗風險能力低,無力進行軟件開發的技術創新,這一狀況只能使中國軟件業處于低層次的運作水平上。
在合作共生方面,國內軟件產業生態群落雖已見雛形,但整體水平尚低,沒有形成一條合理的產業生態鏈,也就是在企業群落內沒有形成一個合理的分工鏈條,或者有分工鏈條,但產業生態鏈殘缺和斷裂處不少。主要表現在:一是大企業的凝聚力和帶動力不足,以及對外發包的管理能力不足。二是中小企業的不專注,產業鏈上的中小企業尤其需要專注,正是他們的專注,才形成了產業鏈的基礎環節。三十產業競爭的同質化,同質化正是產業生態的大敵,自然生態鏈也是。四是缺少合作意識,也是造成中小企業脫鏈的一個因素,成功的產業聚集本身就應是優質的產業生態鏈,它對于中小企業的生存尤其重要。
對我國軟件產業發展的對策建議
組織生態學理論認為適者生存,策略沒有好壞之分,只有當策略與環境相適應,企業才能生存與發展壯大,進入21世紀以來,經濟全球化、環境復雜化、變化加速化的趨勢日益加強,在這樣的復雜動態環境下,我國軟件產業界應該重視思考“生存”的策略問題。目前我國的軟件產業正學習印度模式,走外包之路,從企業發展的角度來看,外包是可行的、可參考的,但對于國家軟件產業發展來說,有待商榷。因為首先通過外包、代工的方式不可能實現超越;其次,從競爭優勢的角度分析,對于外包和代工,和印度相比,中國已經沒有太大的價格優勢。最近,從美國公司給印度的單子,1小時17美元,約合人民幣140元,差不多是一個月人民幣22400元,這與當今國內軟件企業接單價的2萬元人民幣/月已相差無幾。加上印度在語言上的優勢,其實我們在外包代工方面的優勢一點都不明顯。再者,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勞動力價格就會提高,憑一時的低廉勞力,不可能支撐國家一個重要的產業發展。
軟件業作為高技術產業的發展可以概括為兩種基本模式,即技術領先者的發展模式和技術追趕者的發展模式,由于經濟發展水平、市場結構、優勢資源的差異性等因素存在,各國軟件產業發展又具有各自鮮明的特點和規律。從總體上說,中國產業還是處在追趕型的發展階段,中國軟件產業還沒有形成適合于中國特色的自己的發展模式。在產業發展史上,有一個后來居上的先例,那就是日本的汽車產業,日本汽車制造業并不是靠外包、代工發展起來的。日本發明了敏捷制造(JIT,Just in timeinventory),并以日本人特有的在細節上精益求精的精神對工藝的每個操作參數進行優化、在零部件的質量上下功夫,實現了汽車制造工藝的第二次革命。日本就是憑借第二次的工藝革命打破了美國在汽車行業的壟斷。可見。工藝化生產不僅是對工業化的革命,更是一種深度發揮和產業階段的更替,這是一個自然規律。軟件產業作為一個快速成長的行業,但是主流市場尚未完全出現,因此要求技術或產品的成熟與穩定,當技術逐步成熟,新經濟泡沫破滅今天,軟件的開發與擁有成本及質量問題越來越受到重視,和傳統產業一樣,解決成本和質量的問題就得靠工藝改進,工藝革命可能帶來的是產業游戲規則的改變,而游戲規則的改變將為后發展企業提供一個超越前人的歷史機遇。因此,國家應該扶持新工藝的研究,形成自己的企業生產規模,學習日本汽車業的發展模式,而不是印度當前的外包代工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