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沒人捕殺鳥兒,既不喂養鳥,也不保護鳥,只是與鳥和平共處。
懶惰的人
不知為什么我們好像覺得,如果是鳥,那它們就多半在飛,如果是老虎,那么它們就在不停地跑。實際上鳥停著的時候比飛的時候多,老虎更懶得很。人們也是這樣。我們想,人生中充滿了愛,而當我們問問自己和別人——誰有多少時候在愛,卻原來竟是那么少!我們也是多么懶惰啊!
最初的小溪
當我聽見一只鳥兒的“咕咕”叫聲輕輕傳來,我就跑去找狗,想證明一下,是不是山鷸回來了。但是肯達安靜地跑遠了,我于是回來欣賞泛濫的雪融的水,可路上又聽見那個“咕咕”聲,并且一再一再地聽見了。于是慢慢地,我終于明白,這是在不知什么地方的雪底下,有一條極小的溪水在輕輕地歌唱。
星星般的初雪
昨天晚上沒來由飄下了幾片雪花,仿佛是從星星上飄下來的,它們落在地上,被電燈一照,也像星星一般爍亮。到早晨,那雪花變得非常嬌柔:輕輕一吹,便不見了。但是要看兔子的新足印,也蠻夠了。我們一去,便轟起了兔子。
降落傘
在這樣寧靜的時候,一張黃葉慢慢地飄落下來。這動作仿佛引起了萬物的注意,所有云杉、白樺、松樹,連同所有闊葉、針葉、樹枝,甚至灌木叢和灌木叢下的青草,都十分驚異,并且問:“在這樣寧靜的時候,那樹葉怎么會落下來呢?”我順從了萬物的一致要求,想弄清那樹葉是不是自己飄落下來的。我走過去看個究竟。不,樹葉不是自己飄落下來的,原來是一只蜘蛛,想降到地面上來,便摘下了它,當成了降落傘:那小蜘蛛就乘著這張葉子降了下來。
旱天
大旱仍沒有完。小河干透了,只留一些原來被水沖倒可以當橋過河的樹木,獵人追索野鴨時走出的小路也還留在岸上,沙地上卻有鳥獸的新鮮足印,它們是照慣例到這兒來喝水的。它們一定能在什么地方的小深水坑里找到水喝的。
兔子
茂密的云杉林中出來一只兔子,走到白樺樹下,見一片大空地,就停下了。它不敢徑直走到空地對面去,只順著空地的邊,從一棵白樺到另一棵白樺繞過去,但在中途又停下來,側耳細聽著……要是在森林中怕這怕那的,就最好別去。那兔子一邊聽,一邊老覺得后面有什么東西在竊竊私語,偷偷地走近來……
蘑菇
“有蘑菇嗎?”我問護林員的小女兒。
“有毛頭乳菌、松乳菌、牛肝菌。”
“白蘑菇呢?”
“也有白蘑菇,只是眼下天冷了,白蘑菇都搬到樅樹底下去了。白樺樹下面您找也用不著找——都在樅樹底下哩。”
“它們怎么能搬家呢,你什么時候看過蘑菇走路啊?”
小姑娘慌了,但突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做了個狡黠的鬼臉,回答我說:“它們是在夜里走路啊,我怎么能在夜里看到它們呢?這是誰也看不見的。”
我的狩獵
我用外部的平常的狩獵,來掩蓋和辯護我那內部的狩獵。我是追捕自己心靈的獵人,我時而在幼嫩的云杉果上,時而在松鼠的身上,時而在陽關從林蔭間的小窗子中照亮了的蕨草上,發現和認出了我的心靈。可不可以捕獵這個東西呢?可不可以把這件美事對無論任何人直言呢?不消說,簡直誰也不會明白的……
我多少已準備好承受那件憾事了:如果我問杜鵑,我還能活多久,它卻不把兩聲“咕——咕”連著叫完,只是“咕”的一聲便飛走了。
普里什文(1873-1954):蘇俄著名作家,詩人和哲人,作品風格獨特,歌唱自然生活,被譽為“大自然的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