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他,就要好好活著,恨他,更要比他活得更好。作者說得好,沒人經得起以死相逼的愛。
大概在我七八歲的時候,一個街坊——30剛出頭的女人——因為男人有外遇而喝下大半瓶農藥,我仍記得那張慘白的臉上兩片青紫的嘴唇以及淡黃的花圈上歪歪扭扭的一副挽聯:英,你為什么死得不明不白?——據說是女人的哥哥寫的。這幾個字,就算對于當時屁事不知的我,也有著催人斷腸的力量。事后在街上遇見女人的男人,會有一種替天行道的沖動,在幻想中一遍遍地拎著片兒刀把他砍了又砍。這是我關于有人死給別人看的最早記憶。
也是在兒時,經常為了芝麻綠豆大的事情跟父母發脾氣,有幾次想給他們來點狠的,就揚言:“你們不給我買××我就去死……”一邊說著一邊想象著他們圍繞在我的尸體旁痛不欲生的樣子,以為這次他們一定“怕了吧”,沒想到我爸一點兒也不慣我毛病,每當我蠻不講理地提出類似申請,他總會毫不猶豫地贊成:“那就死遠點!”然后傷痛欲絕的我總在去死的路上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陽光燦爛的天空,覺得還是活著好。當時太小太幼稚,現在想來還真的感謝俺爸,通過這種方式他很早就教會俺:別拿自己太當回事兒。直到今天我仍然相信,自殺的人多少有點自戀的傾向。
現在,網絡、電視、移動媒體、手機報等無處不在的新聞中,時有自殺的消息出現:比如不堪學習重負跳樓自盡,比如愛情遭到挫敗便結束自己“波折而苦難”的一生,而且我懷疑他們事先一定熟讀過《完全自殺手冊》或者《自殺的101種死法》之類的書,自殺方式選得極盡慘烈,遺書寫得極盡決絕。看到這類消息,我一般會感覺麻木——因為死的人跟我的生活不發生交集,繼而感到厭惡——因為將年輕的生命如此輕易地葬送是一種“生命不作為”。愛情夭折就以為自己看破紅塵,覺得人世間沒啥值得留戀的了,繼而決定化身為蝶,以為自己會成為后世言情小說的原型,這個理由絲毫不比當年我威脅父母的理由更深刻。
死一點都不好玩。自己以為很驚天動地的一件事兒,在別人眼里是很二很無知的一種行為,而且,還會滋生很多猜測,很多不屑。頂多只是一個驚愕,一個飯后的談資,或是心理學上一個案例。就像是一陣風,過而無蹤。只有父母、親人,那些和你曾緊緊連在一起的人,會痛徹心扉,會永遠自責。這里面甚至不包括愛人,沒人經得起以死相逼的愛,或許,在得知你死訊的那一刻,對方會輕輕地噓口氣,“幸虧跑得快”。
誰都曾遭遇挫折,誰都曾在某個難捱的時刻感到沮喪,“開始懷疑人生”,但勇敢的人不會用結束生命這種最沒勁的方式來要挾別人,這和勇敢扯不上一點兒關系。為什么不能像電影里演的那樣,幡然醒悟,然后對自己說:我連死都不怕,還有什么事兒做不了?如果恨,有一種更好的方法是好好地活著,比他們更精彩地活。
每個人一生下來,就與這個世界發生關聯,如果你沒能做些好事兒,做些有意義的事兒,這本身就是一件壞事兒。沒有中間狀態,沒有所謂的與世無爭,你活著就是對資源的一種消耗。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怎么能那么輕易地把人家苦苦經營多年的一個物件給毀掉了?
特佩服《三國演義》里面的夏侯淳,從不怕戰死沙場,卻不敢扔掉被箭射中的眼珠,活活吞了下去,還大叫“父母精血,不可棄也!”那才叫牛×。
總結起來,無非一句老話,“死得其所”,但不能“沒事找死”。
本刊原創 編輯 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