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我們要少讀一點書。
古往今來很多人提過要少讀一點書的重要。我比較了一下他們的說法,大概不出兩大類。
第一大類,少閱讀還是為了多閱讀,有點休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
譬如:要少讀,才會精通。
這一點,李光地說得最有意思:“如領兵十萬,一樣看待,便不得一兵之力;如交朋友,全無親疏厚薄,便不得一友之助。領兵必有幾百親兵死士,交友必有一二意氣肝膽,便此外皆可得用。”
朱光潛在這方面也說得很透:“與其讀十部無關輕重的書,不如以讀十部書的時間和精力去讀一部真正值得讀的書;與其十部書都只能泛覽一遍,不如取一部書精讀十遍。”
可是,我更喜歡的,倒是第二類理由:
人生本來就不只有閱讀。
叔本華說:“讀書時,作者在代我們思想,我們不過在追尋著他的思緒,好像一個習字的學生在依著先生的筆跡描畫。”因此,他說:“讀書時,我們的頭腦實際成為別人的思想的運動場了。所以讀書甚多或幾乎整天讀書的人,雖然可藉此養精蓄銳,休養精神”,但是卻會“漸漸喪失自行思想的能力,猶如時常騎馬的人終于會失去步行的能力一樣。”(《論讀書》)
夏尊語:“讀成文的書與讀不成文的書,須兼程并進,相輔相助。學習的方法可有各式各樣,有時需用實驗的方法,有時需用觀察的方法,有時需用演習的方法,并不一定都依靠書。”
笛卡爾從另一個方向,告訴我們他是怎么放下閱讀,而發現了更根本的事情。
笛卡爾自述早年進的是歐洲最著名的學校,并且“以為讀書可以得到明白可靠的知識,懂得一切有益人生的道理,所以我如饑似渴地學習”。
但是他畢業后卻看法大變,“發現自己陷于疑惑和謬誤的重重包圍”,因此做了這樣的決定:
“除了那種可以在心里或者在世界這本大書里找到的學問之外,不再研究別的學問。于是趁年紀還輕的時候就去游歷……”
然而,這一段考察各地風俗人情的經歷(其間他甚至參與過一場戰爭),除了讓他大開眼界之外,仍然無助于他發現過去在書本所沒有發現的真理。于是他下定決心:“同時也研究我自己,集中精力來選擇我應當遵循的道路。這樣做,我覺得取得的成就比不出家門、不離書本大多了。”
而后,他就把自己的心得整理為《談談方法》。
笛卡爾談了談他的四個方法,原話就清楚明白,真的是“談談”:
第一條:凡是我沒有明確地認識到的東西,我決不把它當成真的接受。
第二條:把我所審查的每一個難題按照可能和必要的程度分成若干部分,以便一一妥為解決。
第三條:按次序進行我的思考,從最簡單、最容易認識的對象開始,一點一點逐步上升,直到認識最復雜的對象;就連那些本來沒有先后關系的東西,也給它們設定一個次序。
最后一條:在任何情況之下,都要盡量全面地考察,盡量普遍地復查,做到確信毫無遺漏。
“憑著這種方法,我覺得有辦法使我的知識逐步增長,一步一步提高到我的平庸才智和短暫生命所能容許達到的最高水平。”笛卡爾說。
劉偉摘編自郝明義新浪博客
編輯/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