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電影《非常完美》在布景等各方面做到了精致和完美,在表現中國當代都市愛情生活的電影中尋求到突破。但其所持的國際化立場讓影片的文化感產生了變異。在電影一邊倒的西式文化取向中,我們看到的是本土意識的消解。只是,這樣的消解從過去吸收外來文化,變成了對本土的文化進行主動的改造,使之符合國際化的標準。《非常完美》的嘗試有其積極意義,但主動放棄文化根基的一味迎合將無法創造真正完美的影片。
關鍵詞:《非常完美》文化錯位 消費主義 懷舊 本土意識
近幾年來,一提到大片,人們眼中就會浮現中國古代武俠玄幻題材的身影。中國的導演們似乎刻意在電影作品中表現本土特色。將中國文化變成了精美的漢服、華麗的宮殿、美麗的自然風光以及富有現代意識的愛情與權謀。中國文化成為一個被西方人關照的他者。就一部商業片而言,《非常完美》與過去的《英雄》、《無極》等片不同,不再選擇中國古代歷史或玄幻題材,而是直接講述現代中國都市愛情生活。作為一部標榜中國時尚愛情大片的電影。《非常完美》在布景等各方面做到了精致和完美。不過,電影在直接表現中國現代都市人生活的同時,對這種生活進行一種異質的改造,使其成為一個文化身份無法辨認的怪胎。
一、電影中的場景——刻意遠離現實帶來的時空錯位
《非常完美》中的角色被設定為一群追逐愛情的都市男女。在電影的主要場景中,導演回避了當代中國都市中最為常見的摩天樓與游走于公寓與寫字間中的城市白領。女主人公蘇菲是一位漫畫家,工作只需要在自己的家里完成。男主角常瑞的職業是攝影師,只需要在攝影工作室與家中的暗房里完成工作。這就使得男女主角的生活脫離了都市白領朝九晚五的時間限制,也擺脫了傳統都市故事中的職業裝與寫字間。然而。突破傳統的同時帶來的是對現實的遠離。
《非常完美》中,蘇菲生活在一棟獨立的年代久遠的西式洋樓中,而李杰夫的家設置在了一棟帶有明顯歐式石質裝飾的大樓中。在當代中國的都市中,這樣舊而精美的西式建筑早已淡出了人們的生活。只有沿海、沿江的大城市中的某些區域還可以見到此類建筑的留存。它們多半位于過去的租界,因其接近百年的歷史成為了無可爭議的文物。在過去的電影、電視作品中,這樣的房屋多半會出現在表現民國時期或解放初期的題材中,作為一種時代特色的產物而存在。而《非常完美》將主要角色的家設置于此,來表現當代都市生活。無疑帶來了一種時空與文化的距離。常瑞居住與工作的地方建筑特色有所變化,是十分簡潔的現代建筑。簡潔到類似于倉庫。毫無裝飾的外墻、明亮的大落地窗、簡潔的玻璃門,洋溢著濃郁的現代設計風味。同樣的,這樣前衛的建筑特色,我們可以在北京798藝術區等地輕易地找到,然而,這樣的建筑同樣遠離當代中國人的都市生活。
在當代中國的都市中。雖然因文化的多元化。使建筑裝飾有了多種發展的可能,但是,劇中所展現的顯然不是當代建筑,而是早在上世紀初的各國租界中的老建筑,包括當時的銀行、鐘樓、教堂等等。現代都市人的愛情生活在這樣的街道上開始,如果沒有劇中的女配角王晶晶的廣告,觀眾會以為這不是當代都市,而是上世紀30年代的故事。這是電影中的場景帶來的第一種時空錯位。而常瑞家則代表了另一種時空錯位。沒有任何裝飾的外墻,大型的落地玻璃窗與玻璃門。無不彰顯出現代設計中簡潔的特征。大到可以當展覽館的客廳,中式紅木雕花隔斷與西式壁爐的結合。體現出一種雜糅的風格。
內景帶來的時空錯位感更加明顯。在這部電影中,最為接近當代生活的場景包括醫院、李杰夫家內景等。而作為表現男女主角生活的蘇菲與常瑞家庭內景,恰恰產生了過于精致的反效果。蘇菲家中鮮明的裝飾顏色與古樸的西式家具、小擺件組成了一個十分獨特的場景。但是,如果說這種獨特風格是來源于主人的獨特品味,小黑白電視、電話答錄機的存在就讓人匪夷所思了。也許電影只是想營造一種懷舊感,但這種懷舊造成了電影中時間的斷裂,使蘇菲與李杰夫看起來就像是跨越時空的戀愛。同樣的,常瑞家帶來的是空間的斷裂。在這個空曠的大廳里,除了最基本的家具。我們還可以看到《老友記》中經常出鏡的玩具足球賽以及各種游藝設施,另外,離開人們視野許久的膠片式照相機的出現也讓人驚異。這種刻意營造的精致造成了電影的時空錯位。觀眾無法在電影的場景中找到自己所熟悉的生活,甚至自己所熟悉的時代。電影一方面強調這是個中國現代愛情故事。另一方面卻不斷打破現有時空的真實感,帶來一種如夢似幻的審美體驗。
二、懷舊與慕新——被遺忘的當下
《非常完美》的愛情故事發生在一個浪漫的環境中,為了營造出夢幻感。劇情被有意的弱化。而帶有懷舊氣氛場景成為了完成故事的有效幫手。首先,影片將懷舊做到了極致。在非常完美的開場,是上世紀30年代好萊塢電影中經典的酒吧場景。黑白的膠片,燈光曖昧的吧臺,身著風衣,款款而來的妖嬈美人,讓我們恍若進入北非諜影的世界。更不要提美人被擒時,那誘人而倔強的眼神。王菁菁這個角色亦是為電影制造懷舊氣氛的幫手。她時而成為大上海的紅牌妓女,游走于權貴男人之間:時而是農村的“小芳”,為虎子哥的一碗餃子而含淚相擁。她會戴著金色假發和黑色小禮帽,在餐廳中向你述說衷腸:也會化為歌劇魅影中那精靈般的歌手,與神秘的男爵譜出浪漫的愛情:她更有可能成為華麗的女皇,向眾人投出威懾的眼神。可以說,她的出現再現了許多老電影中讓人難忘的中國女性形象。其次,場景的設置也力求營造出懷舊氣氛。古舊的獨棟小洋樓中,擺放著上世紀80年代流行的小黑白電視、懷舊款的婚紗以及國內很少見到的電話答錄機。古舊的木床和臺燈。將蘇菲的家庭聯系上了另一個時代。當主人公們在場景中穿梭,就像在時空中穿梭一樣。
對于新的追求,來源于對西方消費主義生活的崇拜。為了凸顯本部影片時尚的特色,消費主義的意識被深深地植入了電影中。在非常完美的“改頭換面式”章節中,女主角蘇菲與男主角常瑞發生故事的主要場景選擇在了商場與理發店中。其中一個經典的鏡頭是蘇菲與常瑞坐在商場的軟凳上,腳下是無數雙顏色各異的鞋子。在電影中,男女主角都樂于擔當模特的角色,掛滿各色衣物的衣柜與商場成了青年男女展示魅力的舞臺,不厭其煩出現的試衣服畫面就是證明。蘇菲去醫院挽回戀人前,試衣成了她通向成功的重要一環。當她穿上紅色的大衣,甚至感覺到電梯里所有的人都在向她投以艷羨的眼光。在改頭換面的環節中,蘇菲與常瑞一次次在鏡頭前展現大牌服裝魅力,真切地告訴人們消費對一個人的改變有多大。
相對于大牌時裝、皮鞋與化妝品,消費文化的滲透更為隱蔽。在電影中,許多故事情節的發生都與名車有關。除了蘇菲故事發生在計程車上,以轎車代步成了劇中人物必然出現的情節。為了加強效果,導演特意將一場戲安排在了4S店里。電影中美女在香車中如癡如醉,還可以與英俊的汽車銷售員譜出一場戀曲。這樣的情節,將有車生活幻化成了一種時尚的夢境,吸引渴望高雅生活的觀眾。關于吃的消費在電影中也有所涉及。蘇菲與常瑞在家里做飯,不一定可口的餃子放在精美的餐盤里,就一定別有風味了。如果你要找尋華貴的氣質,就一定要同王菁菁與李杰夫一樣,身處帶有溫柔燭光的西餐廳。吃著精致的食物。在舉手投足間都能引來羨慕的目光。吃,在電影中成了營造時尚氣氛的附屬品。衣食住行,凡是可以和消費掛上勾的生活部分,電影里都力求精致,更是一種西化的精致。身著歐美大牌服飾,生活在具有洛可可風格的西式洋樓里,使用精美的雕花餐具,開著高級轎車游走于寬闊的街道。然后進入商場或西餐廳……生活品質的提高不僅依賴于消費歐美的產品,更依賴于消費歐美的文化。似乎當生活完全西化的時候,才能躋身于完美的領域。
值得注意的是,作為一部現代都市片,當下都市普通人的生活并沒有太多地出現在電影中。當代中國都市中普通人的生活,幾乎沒有進入到電影的表現領域。喧鬧的酒會、高檔西餐廳、大型商場,這些作品極力表現的場景,與當下都市人的生活距離太遠。或者可以這樣說,作為一部都市愛情電影,中國都市最有特點的一部分并沒有進入到電影中,恰恰是都市中遠離大眾,最西化的部分被電影放大,成為主要的表現對象。這就使得觀眾在電影中無法找到當下的文化認同感。現實生活在電影中被遮蔽,甚至遺忘。
三、西方化的主動接受——本土意識的消解
相對于過去的古裝大片,《非常完美》在表現中國當代都市愛情生活的電影中有了突破。但是,正是其所持的國際化立場,讓這部影片的文化感產生了變異。
首先,電影標榜反映現代中國,但過多的懷舊處理讓電影對現代中國的把握大打折扣。觀眾在電影中一次次被拉回到上世紀30年代的建筑群中。在萬圣節酒會中尋找關于現代生活的蛛絲馬跡:又一次次進入4S店、國際名牌時裝店、健身房。享受中產階級的“非常生活”。電影的時空在這樣的處理中不斷模糊,建構出一種臆想的完美而虛幻的生活。其次,西方消費主義文化的過分植入使影片失去了現實感,成為變相的廣告。毫無疑問。當今中國是一個文化多元化的社會,消費主義的盛行情有可原。但是,電影中不時出現的高級轎車、國際大牌時裝以及高級西餐酒會的生活,就帶有明顯的消費引導性。這種刻意將西化的生活作為時尚向導的做法,使電影的本土面目更加模糊不清。最后,電影在選擇場景時,刻意回避現實,選擇西化建筑與裝潢。當然,電影中出現的場景非常唯美,但電影的真實感隨之受到了抹殺。這種刻意營造的環境的確拉近了現代中國社會與西方世界的距離,不過是通過本土文化的完全妥協來達到的。在這部電影中,中國都市熟悉的生活、熟悉的文化經過導演的改造,變成了一個異質的產物。這既不是為大眾所熟知的中國,也不是西方人所希望看到的東方世界。這種完全西化的文化取向使電影中偶爾出現的中國元素成了一部西式愛情片的點綴。
在電影一邊倒的西式文化取向中,我們看到的是本土意識的消解。不同于過去武俠電影中對中國古代文化的改造,《非常完美》走上了另一條道路。過去的一段時間里,中國的許多商業片重點選擇古典武俠題材,但又為迎合西方觀眾對其進行改造,使這類題材偏離了中國觀眾的審美文化口味。《非常完美》則是對中國當代都市文化進行改造,加入了過多西方文化的懷舊與消費文化引導,沖淡了電影的本土文化特色。這樣的消解從過去吸收外來文化,變成了對本土的文化進行主動的改造,使之符合國際化的標準。作為一種藝術抑或商業的嘗試,《非常完美》無可厚非。但是,這種主動放棄文化根基的一味迎合必然無法創造真正完美的影片。在本土文化的發掘與保護中,中國電影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