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水手”危機中的英雄

在兩個城市中心擁有大型雕像，帝國大廈曾為其亮燈，每年生日時數百“大力水手迷”聚集在一起召開野餐會為其慶祝生日——這對于一個80歲的老人來說，可算不賴了吧?更何況這個老人還只是一個虛擬的漫畫人物，他就是——大力水手!

把蛋糕拿一邊去，上菠菜!這是大力水手生日的口號。

每年的1月17日，大力水手生日之時，在這部漫畫最初創作者西格的家鄉切斯特小城，都會舉辦一年一度的大力水手野餐會，水手迷從世界各地趕來，吃著新鮮的菠菜宴，分享對這個漫畫的喜愛。

而到了他的“大日子”，甚至有整個國家為他慶祝。此前，2004年，為慶祝其75歲生日，紐約帝國大廈在1月16日晚上特別點燈慶祝，通過光的投射，紐約帝國大廈變得像菠菜一樣青綠。這是帝國大廈第一次為慶祝一個人的生日而變換燈的顏色。

2009年，大力水手八十歲，為了慶祝他的生日，身價百萬的美國藝術家杰夫·昆斯在倫敦著名的蛇形藝術館畫廊揭幕了他在英國的首個個展:以“大力水手”的名義。而在俄亥俄州小鎮揚斯敦的漫畫家、作家克瑞斯·亞姆巴爾也創作了一本黑白紀念漫畫書《大力水手野餐會》，以助興歡慶。

此外，在80歲生日的時候，大力水手迎來的是在歐洲版權期滿，它最終成為所有愛他的人的公共財產。

水手出世

著名評論家馬克·朗哥在《世界動畫》雜志上稱:“到1938年，大力水手代替米老鼠成為美國最受歡迎的人物形象。”

1929年1月17日，大力水手首次出現于漫畫家西格在《紐約時報》的十年的喜劇連環漫畫——頂針戲院上，這個欄目自1919年起開始連載，主要人物本來是奧莉薇和她的男朋友哈羅德·漢姆格雷。這個獨眼且不修邊幅的水手第一次出現時是個小角色——被奧莉薇的兄弟卡斯特和漢姆雇傭，開船去一個小島。這集中大力水手初顯他的強壯本色，但一集結束之后，小角色大力水手也不再出現。

不過在讀者的熱烈反響之下，他隨即卷土重來，成為這個連環漫畫的主角，奧莉薇也變成大力水手的女友。這個聰明好奇、長手長腳的女孩經常鬧出一些麻煩來，需要大力水手保護。但這完全不是問題——因為大力水手有菠菜——漫畫里，大力水手一旦開始吃菠菜，就馬上充滿力量。大力水手的菠菜總是裝在罐子里的，他有時一拳打在罐頭上，把菠菜打出來吃掉，有時用他的煙斗吸出來……

為什么選擇菠菜?這個問題估計在每個觀眾腦海中都曾經盤旋過。“我從不知道為什么是菠菜”，大力水手博物館的館長說，“也許菠菜是西格喜歡，或者不喜歡的蔬菜，或者就是一個玩笑。”

后來有人研究發現，之所以西格會選用菠菜，其中還有一個科學誤區——凡·沃爾夫博士在1870年做的一項研究中，認為菠菜含鐵量比一般蔬菜高10倍，這個錯誤1937年就被科學界發現，但是并未廣泛流傳，直到1981年哈姆布林在《英國醫學期刊》上發表后才為人所知。

開始創作大力水手為主角的漫畫時，西格有如神助——這是因為他將自己的童年記憶融入其中。西格1894年12月8日生于美國伊利諾州的吉斯達鎮，大力水手和他的女朋友奧莉薇的形象，都來自于他的故鄉的現實人物。

大力水手的原型是一位名叫法蘭克·佛格的男子，他獨眼、愛抽煙斗、愛打拳擊，而且很少輸。至于奧莉薇的原型，則是一位名叫多拉·巴斯科爾的女子，經營一家雜貨店，正如漫畫中的形象，她很高、很瘦，頭上總戴著一頂小圓帽。

后來曾有記者在西格的故鄉，找到在切斯特長大的75歲老人恩斯特·舒赫特。舒赫特還記得每次上學時，都會經過佛格家門前，佛格默默地坐在那破舊的大門口，就像漫畫中的大力水手一樣，是個小人物，但是并沒有神氣活現的樣子，“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就是大力水手。”舒赫特說，佛格的確常常到拳擊場打拳，不常輸。而對于多拉·巴斯科爾，孩子們常常在店門外望著她修長的身影，但是很少人敢走進去，舒赫特說“我們有點怕她”。

舒赫特的曾叔父威廉·舒赫特是切斯特一家劇院的老板，他在漫畫中也有一角，是愛吃漢堡的漫皮。真實的老舒赫特也愛吃漢堡，當年他曾雇用西格負責劇院的舞臺燈光，正是這份工作的收入讓西格能夠付錢學畫畫。

西格在1920年代初搬離切斯特后，便很少回到這個小鎮，但或許這段少年生活中遇到的人和事給他留下了特別深刻的記憶，以致他不由自主地將其在漫畫中描繪了出來。

大蕭條中的安慰劑

大力水手一下躥紅，部分是因為1929年開始橫掃美國的經濟大蕭條。美國人原本自小就相信，誰賣力氣，誰就有出息。但是大蕭條時期，很多勤奮的人一樣沒有了工作。失業的人自覺羞愧，而尚未失業的人也岌岌自危。

他們發現自己所信任的經濟體系、國家乃至個人的力量突然都顯得那樣薄弱無力，因此分外需要一些強有力的偶像來幫助他們重建信心——雖然虛幻，卻不可或缺。而大力水手的自信、負責任以及一副爆脾氣，再加上那一套嚴格的道德和倫理準則都使他成為當年的英雄。

誰不想吃了一罐菠菜，就能夠力大無窮，可以給生活中那些可惡可厭的人物們上一課呢?不過這并不是總能發生的，因此大力水手在幻想中，幫助人們實現這些夢想。因此這部漫畫是如此受歡迎，以致大力水手誕生不久，就積累了影響現實的能力——由于漫畫中，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便力大無窮，上個世紀30年代的美國引發了一場食用菠菜的熱潮，在20世紀30年代，美國的菠菜銷量增加了33%，菜農們開始瘋狂地種植菠菜。

1937年，美國重要的菠菜產地得克薩斯州水晶城的菜農們為了紀念大力水手，特意在市中心的中央廣場豎起了大力水手的雕像，該城還將自己稱為“世界菠菜之都”，可見其受影響之巨大。但人們未曾想到，在其后幾十年中，這個水手甚至會成為“山姆大叔”自我精神的代言人。

美國人的信心

20世紀30年代中期，雖然經濟逐漸好轉，從經濟危機中走過的人們卻仍然喜愛這個陪伴他們度過困難時光的老友——大力水手搖身一變，又成為人們心目中“美國精神”的代言人。正如大力水手博物館負責人蘭道所言，“大力水手是美國偶像，代表了做你自己，并為市井小民挺身而出的精神。”

同時，大力水手漫畫在不斷豐滿和發展著，也正是在這一年，大力水手通過郵件收到一個領養的孩子，叫做小豆子。1936年4月1日，一只名叫吉普尤金的奇異生物成為漫畫新角色。尤金平日忙于統治吉普島，以吃蘭花維生;當大力水手或是小豆子需要幫助的時候，它就會適時地出現。此外新角色還有海哈格，一個恐怖的海盜，也是世界上最后一個巫婆;Alice the Goon，一個龐然大物，開始是哈格的黨羽，后來則變成小豆子的保姆。

《大力水手》可以說是至今連載最久的漫畫之一。1938年西格死后，這部系列連環漫畫由一系列畫家繼續，并成為King Features最出名的欄目，20世紀70年代，專欄名字干脆改為《大力水手》。

1933年，在費雪兄弟工作室制作的貝蒂娃娃卡通中，大力水手出現在屏幕上，并首次被稱為“大力水手”(Popeye the Sailor Man)。自此開始，費雪連續制作《大力水手》動畫片，至1957年停止，拍了126集，動畫片創造了新一代的“大力水手迷”。

有連環畫歷史研究學者認為，從文化角度來說，大力水手是后來所有的“英雄氣質”漫畫之先驅。迄今這部系列連環漫畫已被譯成20多種文字，在世界250余家報紙上連載，還有近六百種的大力水手卡通發行。中國大陸觀眾稱他大力水手波派，在中國臺灣、香港，他則是卜派，丹麥的孩子們叫他Skipper Skraek，德國人則稱之為Bracchio Di Ferro。不管名字如何變化，他總是那個力大無窮，愛吃菠菜的獨眼水手。今天通過TBS頻道和The Cartoon Network仍然可以看到費雪公司所制作的大力水手卡通。

大力水手的長盛不衰，雖然部分有大蕭條時期讀者對他的眷戀之情，但肯定并不僅僅如此。有現代漫畫觀察家認為，大力水手以及1930年代的另一個英雄——超人——最重要的個性，都很像美國對自己在國際事務上的定位:擁有毫不妥協的道德力量，一旦被威脅，必然付諸武力。“忍無可忍，無需再忍!”也符合美國人追求的精神。

有些漫畫尤其能夠證明這一點，比如在有的動畫片中，大力水手打敗了敵人之后，一首典型的美國愛國歌曲“星條旗永不落”就會響起。而大力水手的口頭禪之一“我就是我”，也是美國人個人主義精神的體現。

新時代，新大力水手

雖然風靡世界，但大力水手的根，仍在美國，他的影響最大的地方也在美國。對于中國人來說，大力水手只是一個童年的記憶，而在美國，它則是一個時代的文化象征，從某種程度上，大力水手不僅僅是一個漫畫人物，他是一代美國人成長中的朋友。

由于大力水手的影響之大，美國的一些醫生會將二頭肌過度發達的癥狀稱作“大力水手二頭肌”——雖然在沒有吃菠菜的情況下，大力水手只是前臂粗壯，二頭肌并不發達。

1994年到1995年，為了令大力水手和其它人物形象更有代表性及配合時代節拍，作者減少故事里夸張的男性化色彩，給大力水手換了新裝，使他搖身成為衣著時髦的新時代水手，務求令他更接近時下的卡通迷品味。奧莉薇亦跟著步伐，變了時代女性，過時的啤酒及大腳鞋已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馬丁尼酒和迷你裙，連布魯托的職業也時尚化，搖身一變成為“唱片騎師”。

在90年代初，有統計顯示有92%的美國人士熟悉大力水手形象，而這個指數，近年已升至98%，又創了新高。基于大力水手的知名度，商家們早已動腦筋，生產各式各樣的大力水手肖像商品，在歐洲，大力水手及Olive為商標的服裝更橫掃各地，其它商品，如Kinder巧克力蛋、冷藏食物、文具等，不勝枚舉。單在一年中，就有超過50種流行服飾商品上，使用了大力水手的肖像，從T恤、汗衫、運動褲、甚至是男士絲質晚禮服配件、皮夾克，你都可以看到斜叼著煙斗，露出強壯臂膀的大力水手。同時，這位口中不停嚼著菠菜的水手，早在推廣他的綠色食譜。大力水手亦是國際組織“拯救孩子”的慈善代表，推廣幫助傷健青少年的有意義工作。

盡管一直以來，大力水手就被視為美國大蕭條時代的英雄，他并不一定要被放入歷史的語境內才能顯現出其英雄氣質。西格創造的這個總是吸煙斗的水手形象是永恒的，也是普適的。他擁有跨國界的勇敢和無私精神，相信自我，永不妥協個性，這些精神在如今這個需要全球性合作、常常面臨反恐戰爭的世界，比大蕭條時期可能更為珍貴和必需。

文/綠衣編輯/汪鵬

圖/本刊資料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