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屠殺的見證尋找消失的庫爾德人

2008年1月，庫爾德地區(qū)政府將在薩達姆大屠殺中死去庫爾德人的遺體重新安葬。士兵們抬著旗幟覆蓋的棺木，走過大街小巷時，路邊無數(shù)哀悼者舉著失去親人的照片，哭泣著與他們告別。但他們有所不知，是一群考古學家、法醫(yī)學家踐履險地為含冤的死者鋪平了這條坎坷回家路。

1988年5月，伊拉克基爾庫克塔的卡蘭集中營里，泰莫#8226;阿布杜拉#8226;阿哈穆德又迎來一個黎明。這一天，是他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天，可此時他并不知道。他無助地被粗暴的獄警推出牢門，送上了一輛巴士車。獄警隨手把他的名字從一張名單上劃掉，同時，泰莫的母親、兩個妹妹也被推上了巴士。

塔卡蘭集中營是當時伊拉克最殘酷的地方。在關押其中的一個多月的時間里，這個12歲的庫爾德男孩看到獄警拿廢棄的電纜狠狠地抽打犯人;看到四個孩子躺在地上，越來越虛弱，最后活活餓死;看到獄警脫光他父親的衣服，狠狠地打他。而這一切，他只有默默無言、無能為力地看著。所以，當他走上巴士車前，最后一眼看到塔卡蘭集中營的灰色高墻時，心中沒有一絲留戀。但他不知道他從這里出去，卻是走向了死亡之路——獄警手中拿著的是一份死亡名單。

踏上死亡之路

從凌晨起，這輛巴士一直在集中營附近無所事事地閑逛，不時停下收納一些“乘客”，看起來好像一輛流動救護車。泰莫上車后，發(fā)現(xiàn)巴士車中擠滿了骯臟的庫爾德老人、婦女、兒童，他們的村莊不久前被襲擊，他們莫名其妙地被士兵押送到集中營。

車上，親人們彼此擁抱著，孩子哭泣著，他們不知道將去何處，但也暗暗期待噩夢結束，這輛車是將他們送回家鄉(xiāng)。而后來的事實卻粉碎了他們美好的愿望。

泰莫、他的母親和兩個妹妹被粗暴地趕到一個陰暗、充滿糞便臭味的角落。不久巴士緩緩開動，其上載著六十多個庫爾德婦女、兒童。

行駛了12個小時后，巴士停在伊拉克和沙特阿拉伯的邊界附近，車上的人都被趕了下來。這時太陽已經(jīng)落下，沙漠中的夜晚有著難得的清涼。泰莫走下巴士，發(fā)現(xiàn)他們的車停在一個淺淺的大土坑旁，周圍站著一排伊拉克士兵，手中握著沖鋒槍，面色陰沉地看著他們。

泰莫還沒有搞清楚怎么回事，一個士兵就跑過來，用力把他、母親和妹妹往坑里推。周圍持槍的士兵開始朝著大坑開槍。泰莫后來回憶這一幕時說道:“當被第一顆子彈射中的時候，我不知哪來的力量，用力跑到旁邊一個持槍男子身邊，我看到他眼睛里有淚水”。

本能的求生心理讓泰莫伸出手去握住那個士兵的手，但這時一位巡邏的長官出現(xiàn)在旁邊，用阿拉伯語發(fā)布了一個命令。士兵殘留的同情被壓制下去，沖泰莫開了一槍，泰莫摔倒在地上，左腿中彈。他并沒有昏迷，但聰明地躺在地上裝作死去。

那幾個小時如同地獄——他聽到自己耳邊哭喊、槍聲、死前哀嚎響成一片，更令人心碎的是坑中還有他的母親和妹妹。幾個小時后，四周慢慢歸復一片寧靜，他等到所有人離開才爬起來。附近是一片荒漠，他在沙漠里爬了幾個小時，找到一戶貝多因人。那些貝多因人同情他，把他藏在帳篷里，泰莫才幸免一死。

泰莫并不知道，他經(jīng)歷的是20世紀80年代薩達姆政府針對庫爾德人的一場大屠殺。他是極少數(shù)的幸存者之一，與他同時有數(shù)萬庫爾德人下落不明。

庫爾德人是西北亞最古老的一個民族(族群)，他們信仰伊斯蘭教，講庫爾德語，分散在中東各國。其中，伊拉克境內的庫爾德人占伊人口總數(shù)的五分之一，是伊拉克人口最多的少數(shù)民族，主要聚居在伊拉克北部，居住地石油產(chǎn)量占伊全國一半以上。

庫爾德人有著強烈的民族獨立愿望，兩伊戰(zhàn)爭中，為了推進獨立運動，有的庫爾德人支持伊朗。薩達姆害怕失去庫爾德地區(qū)的石油資源，因此1987-1988年間，他在伊拉克北部展開了針對庫爾德人的種族滅絕計劃——這個計劃被稱為安法爾行動(Anfal，意為戰(zhàn)利品)。

在安法爾行動中，薩達姆先派飛機向毫無防備的庫爾德地區(qū)投擲炸彈和化學武器，然后進行地面攻擊。兩輪攻擊過去，這些村莊大都已經(jīng)沒有反抗能力，士兵將幸存的老弱婦孺集中到主要道路旁邊，然后統(tǒng)一押送到臨時關押點。

但是此后不久，這些庫爾德人都銷聲匿跡，再也沒有回到自己的家園。

這些消失的庫爾德人發(fā)生了什么?

尋找消失的庫爾德人

1990年左右，美國非政府組織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派了一批研究者到伊拉克，試圖尋找這些庫爾德人的蹤影。該組織找到許多目擊證人，泰莫也于1992年向人權觀察講出了自己的故事。

目擊者的證言說明當時數(shù)以萬計的庫爾德人被秘密屠殺。研究者們也在伊拉克檔案中仔細翻找，其中透露了屠殺一些作為“伊朗奸細、伊拉克叛國者”的庫爾德人的信息，牽連到七位前伊拉克高級官員。

當時人權觀察組織希望伊拉克政府能在國際法庭上對大屠殺的發(fā)起人提起訴訟，但是當時伊拉克一片混亂，沒有人站出來承擔這一責任。直到2003年，薩達姆政權倒臺，伊拉克新政府才提出對薩達姆的三項指控，其中便包括屠殺庫爾德人。

這一年，美國士兵在伊拉克發(fā)現(xiàn)230個大坑，其中一個離泰莫被救的地方很近，這些坑很可能就是屠殺坑。但發(fā)現(xiàn)屠殺坑尚不足以在國際法庭上對薩達姆定罪，法庭需要明確的證據(jù)證明屠殺是政府有組織的行為，屠殺目標是庫爾德人。

為了完成這一任務，美國政府準備派一批訓練有素的考古學家、人類學家到伊拉克，讓他們來挖掘那些大坑，尋找進一步線索。

美國政府之所以這樣著急是理由的——那年春天，美國民眾反對伊拉克戰(zhàn)爭的呼聲越來越強烈。為了贏得公眾支持，美國政府希望揭露薩達姆的種種罪行，證明伊拉克人如何悲慘地生活在薩達姆的強權統(tǒng)治之下，為此政府特別撥款1.28億美元。

正因如此，2004年春天，索尼#8226;特姆博接到美國司法部的電話，問他是否愿意領頭進行一項調查伊拉克的屠殺坑的項目。52歲的特姆博是美國陸軍工程兵團(U.S. Army Corps of Engineers)的考古學家，曾多次任陸軍工程兵團考察活動的總負責人，曾領頭進行許多復雜或敏感的工作，比如尋找越南的美國士兵墳墓，幫助科威特政府尋找1991年被伊拉克劫持的600名居民等。但是，此時伊拉克戰(zhàn)火紛飛，有關汽車炸彈、小隊士兵襲擊軍隊的新聞每天登上報紙頭條。這種多事之秋，送一個毫無武裝的考古隊去挖掘當?shù)氐耐罋⒖樱瑹o異于送羊入虎口。

但是特姆博仍然接受了這份任務，理由很簡單:“我愿意幫助這些伊拉克人”。和特姆博一起接受邀請的還有蘇珊#8226;瑪琳#8226;鮑伊斯，她也是職業(yè)考古學家，以及一個由120位專家組成的工作小組。

戰(zhàn)火中的“考古者”

在伊拉克穆薩納省中心荒無人煙的沙漠中，特姆博靜靜地看著一輛巨型鏟車。在他注視之下，鏟車司機將鏟子對準地面，鏟掉了薄薄的一層又一層沙子。

這是2005年夏天一個悶熱的清晨，他們已經(jīng)工作了一個小時。在伊拉克的沙漠中，所有工作都要趁早晨清涼時盡快進行。

當挖掘逐漸深入，鏟車每鏟一下，特姆博都能聽到金屬和骨頭摩擦的聲音——這是挖到屠殺坑的前兆。不久，在剛剛挖出的土堆中，他看到一小簇黑色以及一抹耀眼的橘紅色。特姆博走過去仔細觀察，發(fā)現(xiàn)這是一條婦女的黑色裙子和橘紅色腰帶。

此時他們的項目已經(jīng)開始幾個月，終于有了突破性進展，走到這一步并不容易。2005年3月，特姆博就專程前來伊拉克考察幾個屠殺坑，考察后他認為每天從17公里外的營地送考古隊員來屠殺坑工作太危險，決定建立一個流動考古站，派135個士兵進行保護。

決定獲得批準后，2005年4月炮火暫歇之時，美國直升機將考古隊送到伊拉克。該小組選擇的區(qū)域一共發(fā)現(xiàn)了10個巨大的屠殺坑，都是正南正北朝向。特姆博說:“這些墳墓坑可以用肉眼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斯皮爾博格要拍一部關于庫爾德人的記錄片，這就是他應該來的地方”。

最終考古小組選擇了其中一個進行深入挖掘——碰巧，這里也就是泰莫的逃生之地。

開始挖掘不久，他們就發(fā)現(xiàn)尸體位置就在地面一英尺半(46厘米)之下——這個屠殺坑簡直淺得可憐。考古小組中的地質學家考察地層后發(fā)現(xiàn)，地面兩英尺下就是巖石層，即使用大型工具也很難挖出深坑——這種地質結構恰好幫助了考古學家。

在第一次挖出遺物后，三天中考古小組都在屠殺坑中尋找衣服碎片，同時對每片碎片的位置、形狀、顏色進行記錄和標記。馬克#8226;史密斯是政府科學研究機構聯(lián)合會的地圖學專家，他會用電腦記錄每一顆子彈和彈殼的位置，然后輸入GIS(地理信息)系統(tǒng)，最后生成一張標記有所有發(fā)現(xiàn)子彈、遺體和遺物位置的地圖。

在清理完表面的遺物后，工作人員便開始挖掘埋藏泥土中的遺體。這些屠殺坑里有大量衣著整齊的人類骸骨。將他們挖出來是個細活，挖掘者必須對遺體一具一具地進行清理。“識別每一個個體是很重要的”，鮑伊斯說。事實上，她雖然說得很冷靜，然而她和同事們以前大都從來沒有嘗試挖過和自己屬于同一代的人的遺骨，更何況還是大規(guī)模屠殺所致，心里不免惴惴。但是工作仍然要繼續(xù)。

他們從大坑中心開始挖掘，逐漸向四周擴散。挖掘遺體的方法是先用長柄鋤頭小心地把一具尸體附近的泥土刮開，然后用泥鏟細細將尸體從泥土里“起”出來。考古隊里有精通人體解剖的解剖學家，也有專攻現(xiàn)場挖掘的考古學家，因此發(fā)掘時常常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考古學家會向解剖學家發(fā)問，“這根指頭是這個人的么?”

在這個36英尺長的墳墓中，他們最后共發(fā)現(xiàn)114具尸體。在遇難者的骸骨周圍，專家還發(fā)現(xiàn)了至少80支用過的步槍彈藥筒，這些武器是薩達姆執(zhí)政時期其秘密警察使用的專門武器。

和遺骨跳舞

每當一具尸體被完全挖掘出來，并且做好記錄后，考古小組成員就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入一個密封的裝尸袋中，然后運送到大本營的實驗室進行進一步鑒定。

考古隊的大本營位于薩達姆#8226;侯賽因前宮殿中，這個以前曾有游泳池和游船池塘的游樂場，現(xiàn)在空地上布滿了帳篷群，其中安裝有很好的照明、空調以及專業(yè)檢測設備。

這些帳篷實驗室，散發(fā)著尸體分解的惡臭，也因為受難者苦難的經(jīng)歷而有悲哀縈繞不去。伊拉克政府起訴時需要證明受害者身份的證據(jù)，因此在其中一個實驗室中，工作人員格蘭特將一個又一個袋子打開，去掉遺體上殘留的服裝碎片，對隨身物品進行檢查。他發(fā)現(xiàn)了小女孩的小洋娃娃、男孩的水槍，還在婦女的內衣口袋里發(fā)現(xiàn)了16個骯臟不堪的身份證——穆斯林士兵信仰的宗教使得他們不會仔細搜索婦女的內衣。

研究者把這些身份證洗干凈、拍照留底，然后將原件交給伊拉克政府，由他們將這件遺物轉交給受害人家庭——雖然有的家庭可能一個人都不剩了。

下一步，格蘭特和他的組員將每片受害人的衣服碎片都送到另一個實驗室，這里阿麗安娜#8226;費爾南德斯-康格萊姆——曾為前南國際刑事法庭(International Criminal Tribunal)工作的文化人類學家——將每件衣服上的灰塵掃下來，必要時重新縫合，然后穿在一個合適的假人模特身上。這樣衣服可以得到很好的保護，死去受難者的身體形態(tài)也可以借此展示。他們將受害者身上的衣服和庫爾德的傳統(tǒng)服飾進行比較，發(fā)現(xiàn)至少80%的受害者穿著一件傳統(tǒng)庫爾德服裝，還有人佩戴庫爾德人的首飾。

研究者還從服裝中發(fā)現(xiàn)了重要的信息——有個小女孩穿的小靴子可以從側面佐證大屠殺發(fā)生的時間——靴子上有一個著名漫畫《貓和老鼠》中的人物，這個卡通形象是隨著時間不斷地改變的，考古學家南茜#8226;布萊頓對其歷史進行了回溯，發(fā)現(xiàn)小女孩鞋子上這個形象大約出現(xiàn)在1988到1989年左右。

當服裝被去除后，遺骨則被轉移至人類學者處，他們仔細觀察殘留遺骨上的槍口或者其他外傷。小組的放射線技師吉姆#8226;克瑞斯特負責用X光給遺骨拍片子，并辨認外傷源。在一些訪問者面前，他把一張男性肋骨的巨大X光片夾到燈箱前，指著一顆子彈說:“這個家伙中了11槍，他死于槍擊。”

當放射線技師工作完畢，一名來自阿拉巴馬州的法醫(yī)阿德爾#8226;沙克將對所有線索進行統(tǒng)一分析，并在完好的牙齒或手腕、腳腕取兩份DNA樣本。他經(jīng)手的大部分受害者都可以判定是被屠殺身亡，但三個幼兒和一個嬰兒的遺體上卻找不到外傷。特姆博解釋說，這是因為幾個孩子是被活生生地埋進土里，窒息而死的。

最終他們運用法醫(yī)學技術、地理學、考古學的先進技術，從死亡陷阱里挖掘出被隱藏的秘密:確定受害者的身份、來自哪里;并弄清誰、什么時間、 用什么方式殺害了他們。

最后的沉默

在項目進行的最后一天清晨，瑪琳#8226;鮑伊斯和一個同事走向空蕩蕩的屠殺坑。大霧四處蔓延，坑旁邊的土埂上開滿了黃色的小花。鮑伊斯搖著頭說“一切如此寧靜”，確實，就仿佛血淋淋的大屠殺從來不曾發(fā)生過。

然而事實是，考古學家和人類學家這個巨大墳坑中，共發(fā)掘出114個庫爾德大屠殺受害者，而其周邊還有其他九個屠殺坑未經(jīng)挖掘。僅就一個屠殺坑，研究小組就給伊拉克政府提供了2000頁的報告。這已經(jīng)足以清楚地揭示在遙遠的穆薩納省，有組織的伊拉克武裝如何屠殺了114個庫爾德平民。

各種數(shù)據(jù)使得研究小組可以重建屠殺場景:夜色中，一群庫爾德人被帶到這里，士兵先是將兩個成年男性——可能便是公交車司機——趕到墳墓最深處。然后他們將所有的婦女和小孩趕進屠殺坑，士兵們站在南邊，用AK-47沖鋒槍大范圍掃射。“他們有條不紊地進行了這次屠殺”特姆博說。

有了這些資料，伊拉克新政府決定把薩達姆#8226;侯賽因以及其他六個前伊拉克政府領導人推向被告臺，罪名是有預謀的種族大屠殺。有名不愿公開姓名的伊拉克官員說，“參加調查的法官已經(jīng)搜集到大量重要的證據(jù)，包括錄音帶和群尸坑的蹤跡。”

2006年11月30日，特姆博作為安法爾計劃的原告專家證人出場。法庭位于巴格達的司令部所在地。屋子中間，安裝著一排鐵欄桿，欄桿后坐著薩達姆和其他六位被告。

法庭首先聽取了65個目擊者的證詞，證人們講述了他們的村莊如何被化學武器所襲擊，身強力壯的士兵又如何將幸存者拉走，而他們大多數(shù)再也沒能回來。證人中包括現(xiàn)在住在美國的泰莫，他在法庭上講述士兵是如何殺死他的母親和妹妹，他又如何逃生。他的證詞和特姆博小組的很多研究細節(jié)剛好相合。“我看著他，就仿佛看到了當時的情景” 特姆博說。

證據(jù)確鑿，薩達姆對庫爾德人的屠殺罪無可辯駁。據(jù)伊拉克內政部后來統(tǒng)計，薩達姆的行動造成約18.2萬名庫爾德人死亡，2000多個庫爾德村莊被毀。2006年11月5日薩達姆#8226;侯賽因被判絞刑，于同年12月30日當?shù)貢r間清晨6時5分執(zhí)行。

2008年1月，庫爾德地區(qū)政府將在薩達姆大屠殺中死去庫爾德人的遺體重新安葬。那一天，面容莊肅的庫爾德士兵們抬著旗幟覆蓋的棺木，走過大街小巷。路邊擠滿了無數(shù)悲痛欲絕的哀悼者，他們舉著失去親人的照片，哭泣著與他們告別。庫爾德地區(qū)的總統(tǒng)巴爾扎尼說:“這次葬禮，我既感到悲傷，又感到歡樂，悲傷是因為我們面對著無辜死難者的遺體，歡樂則是我看到他們終于回到了自己的家鄉(xiāng)。”

但他有所不知:是一群考古學家、法醫(yī)學家踐履險地為含冤的死者鋪平了這條坎坷回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