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培育的越南“紅星”

越南戰爭中，越南的“紅星”飛行團和美軍在叢林上空多次交鋒，越南“紅星”一度讓美軍膽寒。而“紅星”的培育，卻是在中國的土地上。

1945年8月，胡志明領導的越南獨立聯盟(即后來的越南共產黨)趕走了日本和法國殖民者，贏得了民族的獨立。在越南民主共和國(北越)成立之初，越南阮朝末代皇帝保大見大勢已去，便主動交出政權。為了表示與越盟合作的誠意，保大在向越盟交權的時候，還送了份大禮給胡志明——兩架飛機。保大非常喜歡飛行，他的皇宮里存有兩架飛機，一架是英國造虎峨雙座雙翼教練機，另一架是法國造莫拉納—索尼埃式教練機。這兩架飛機是當年法屬印度支那總督德吉送給保大皇帝的禮物，也是當年越南僅有的兩架飛機。

隨后，越盟高級將領武元甲、黃文泰、潘帕向胡志明請示，是否可以利用保大提供的這兩架飛機籌建空軍。正當越盟開始醞釀籌建空軍時，不甘失去殖民地的法國于1946年發動對越戰爭，越盟籌建空軍的計劃被擱淺。由于戰事緊迫，越盟曾一度打算讓莫拉納—索尼埃式飛機到前線參戰，但最終舍不得用僅有一架能作戰的飛機去冒險。由此越盟已經認識到空軍在戰爭中所起的重要作用，并下決心籌建空軍。

1949年3月9日，越盟在河東成立了空軍研究委員會，組建越南空軍。該委員會先后組織了兩期飛行員培訓班，第一批共29人，第二批共81人(未結業)。經過短期的理論培訓后，首批受訓人員和教員轉移到南定省占化縣，利用保大轉交的那兩架飛機，在新修的一條簡易跑道上開始飛行訓練。然而，由于法軍掌握著制空權，越盟的訓練機場經常遭到法軍空襲，整個培訓僅維持了幾周就被迫停止。為了保存實力和僅有的兩架飛機，胡志明忍痛下令將這兩架飛機拆成散件，秘密埋藏在中越邊境的深山中。如今在河內軍事博物館里，還保留著當年莫拉納—索尼埃式教練機的螺旋槳和部分機翼殘片。

越南建立空軍之路就此停滯了許多年。

在華受訓

1954年，越盟在中國顧問的幫助下奪取了奠邊府戰役的勝利，使法軍在印度支那的精銳兵力幾乎喪失殆盡，并推動了正在舉行的日內瓦會議，會議最終簽署了實現印度支那和平的《日內瓦協定》。然而，美國卻將越盟的勝利視作對“自由世界的重大威脅”，一方面極力阻撓《日內瓦協定》的落實，一方面扶持吳庭艷在越南南方成立“越南共和國”(即南越)。與此同時，美國還利用越南的鄰國老撾、柬埔寨進行反對北越的“特種戰爭”。形勢如此嚴峻，北越必須要加強國防實力，籌建空軍迫在眉睫。

1954年，北越組建了“空軍學習管理局”，具體負責空軍的組建工作。1956年3月，經過嚴格的選拔，最后確定派110名北越學員到外國深造。中國政府同意幫助越南培訓兩個飛行團及相應的地勤人員，并安排他們在中國空軍第三航校進行訓練。當時蘇聯也答應了幫助越南訓練兩個飛行團，但蘇聯對學員的要求比較苛刻，而在法國殖民統治時期90%以上的越南人是文盲，越南飛行學員到蘇聯后，很多人被淘汰。無奈，越方只好把這些人送到中國訓練。

在越南派往外國受訓的首批110名學員中，中國承擔了80名學員的專業培訓，其中50名學員進行螺旋槳殲擊機飛行技能培訓，另30名學員接受圖-2快速轟炸機的技能培訓。其余30名學員在蘇聯接受伊爾-14、里-2等運輸機的駕駛培訓。從1957年起，培訓課程中又增加了安-2運輸機和米格-17噴氣式殲擊機的操作技能。經過1年多的培訓，這些學員順利完成了航?；抉{駛技術訓練。

1959年初，在中國和蘇聯培訓的飛行員陸續回國。越南于5月1日將“空軍學習管理局”正式命名為“空軍理事會”，這標志著越南空軍作為一個軍種正式誕生。不久，越南第919航空運輸團、910航空教練團和空軍大學正式組建。

緊接著，越南政府又向中國提出幫助建立戰斗飛行團的請求，并在我國進行戰斗科目訓練。經中國政府同意，空軍責成“昆指”負責這項工作，幫助建立越南空軍部隊。1961年初，越南防空空軍司令員馮世才率領越方談判小組來中國，與中國談判組組長空軍副司令員常乾坤在昆明舉行會談。最后雙方商定，中國幫助其組建兩個航空兵團，并進行戰斗課目訓練，越南人民軍空軍第1團放在云南蒙自機場訓練，訓練時間1年左右。

為了保證訓練質量，中國特地調來第16師46團團長曹雙明(后任空軍司令員)擔任越南第1飛行團的專家組長，8名空軍戰斗部隊的優秀飛行員擔任教員。隨后，越南空軍陶庭煉團長率30名飛行學員和60名地勤學員進駐蒙自機場，開始緊張的飛行訓練。又調空27師79團團長王昭明擔任越南第2飛行團專家組組長，負責后續訓練。這兩個團先后各經過1年多的訓練，均完成了既定課目訓練，飛行學員達到了晝間簡單氣象升空作戰水平。中國先后為越南空軍這兩個飛行團培訓了80名飛行員，還無償向越南贈送蘇制米格-17殲擊機、國產殲-5飛機和教練機40余架。中國不僅毫無保留地向越南學員傳授飛行技術和空戰技能，而且還向越南學員提供所有學習和生活保障。

1962年底，首批在中國和蘇聯接受完米格-17殲擊機的越南飛行學員畢業回國。這批學員后來成為越南空軍的“種子”和骨干力量。蘇聯認為，越南空軍實力的提升對社會主義陣營來說極具紀念意義，為此，蘇聯決定向北越贈送36架米格-17殲擊機以及米格-15UTI雙座教練機。1964年2月3日，越南國防部副部長黃文泰旋即簽署命令，以蘇聯贈送的這批飛機為基礎成立921殲擊航空兵團，這就是后來聞名世界的“紅星”部隊。

1964年8月，美國發動對越戰爭，進行大規?？找u。此前，越南剛剛在海防機場建立了一所航校，正好處于美軍空襲的中心地區。為了保存實力和培訓后續飛行員，越南政府請求將航校遷入中國境內。經中國政府同意，越南的這所航校由政委杜梅率領遷入云南。中國空軍將其安排在祥云機場，還為其派了專家組，并組建了一支地勤部隊幫助越南空軍進行飛機定檢維修工作。越方為防止美機轟炸，還將其全部運輸機30余架轉至祥云機場。為幫助越南航校進行復雜氣象訓練，中國空軍還將廣西柳州機場調整給越南航校使用，并將該機場跨區交由“昆指”管轄。越南航校在中國期間，培養了大量后續飛行員，但所有訓練保障全部都由中國無償供應，直到越南戰爭結束后，該航校才遷回越南。

“紅星”初鳴

早在1963年10月，越南就將空軍與防空軍合并重組為空軍。首任空軍司令員是馮光才大校，副司令員是唐靜大校。

越戰初期，美國空軍憑借其裝備優勢，很快就掌握了制空權。然而，美國空軍沒想到，不久他們就遭到北越空軍“紅星”部隊的迎頭痛擊。

由于戰事緊迫，越南決定提前召回正在中國訓練的921團，越南軍方把這項行動命名為“X-1計劃”。1964年8月6日，在中國受訓的越南飛行員舉行了簡短的告別儀式后，團長陶庭煉先率4架米格-17編隊升空警戒。緊接著，后續3批12架米格-17編隊相繼升空，組成建制編隊向越南飛去。20分鐘后，第921團的空中編隊出現在越南內排上空，這是米格飛機首次在越南領空飛行。越南空軍司令員馮光才、副司令員唐靜親臨內排機場，迎接921團飛行員駕機歸建。米格-17飛機降落后，飛行員們受到熱烈歡迎。

雖然這是一個完整建制的殲擊機航空兵團，但是胡志明和越南高層領導很清楚，這點實力是無法與實力強大的美國空軍直接抗衡的。因此，越南空軍一方面用僅有的這點實力進行重點防空作戰，另一方面將第921團作為“種子團”，加速對后續新建飛行團飛行學員的培訓，以使越南空軍盡快形成空戰能力。

起初，美軍由于沒有受到越南空軍的有效抵抗，飛臨北越上空如入無人之境。隨著美軍對北越的空襲行動日趨頻繁，越南高層決定要對入侵美機予以痛擊。經過嚴格考核和選拔，最后，作風勇猛的陳行被初定為首次空戰的指揮官。而性格冷靜、做事謹慎的范移、潘文德則被選為陳行的副手。配合默契的黎明勛、陳援南，紀律嚴明的范玉蘭、飛行經驗豐富的陳明芳，以及領航員胡文季等人被選為執行首次空戰任務的行動小組。為了打好空戰第一仗，胡志明親自為即將參戰的飛行員作戰前動員。

1965年4月2日，越南正式啟動首次空中攔截行動。4月3日上午9時40分，越南雷達發現美軍轟炸機開始對杜童以及含龍大橋進行轟炸。隨即，越南空軍司令員馮光才下達了作戰命令，9時48分，范玉蘭、潘文德和胡文季、陳明芳組成一個4機編隊，陳行和范移組成一個雙機編隊，升空飛赴戰區。范玉蘭率第一編隊向清化方向出擊，陳行率第二編隊則向寧平方向迂回。10時8分，第一編隊悄然接近正在撤離的美機，長機范玉蘭下令編隊投掉副油箱，立即攻擊。這時，剛完成對含龍大橋轟炸的兩架F-8美機，像以往一樣大搖大擺的準備回返。此刻，范玉蘭與僚機已迅速迂回到這兩架美機尾部，占據有利攻擊位置后，范玉蘭旋即開炮，只見一架F-8頓時變成一個巨大火球向地面栽了下去。這是越南空軍首次空戰擊落的第一架美機。

與此同時，胡文季和陳明芳也追上另兩架即將撤離美機，并對其實施攻擊，但由于在距離尚遠的情況下倉促開火，未能擊中目標，使這兩架美機逃脫。這時，僚機潘文德向范玉蘭報告他已鎖定另一架美機，范玉蘭立即變換隊形，由長機改為僚機掩護潘文德實施攻擊。隨著潘文德一連串機炮猛攻，美軍第二架F-8被打得凌空開花。然而，在返航途中范玉蘭的戰機油料耗盡，地面指揮員令他棄機跳傘，但范玉蘭實在舍不得這架無比珍貴的米格-17戰機，在陽河河谷的一塊平地上成功迫降。

越南空軍在這次空戰中首戰告捷，擊落美機2架，而自己無一損失，可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為紀念這一戰果，越南把4月3日定為越南空軍節。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越南空軍第921團在首戰勝利后，指揮官們在當天夜里就召開了總結會。在他們看來，初戰勝利說明己方已基本具備執行空戰的能力。此外，貫徹從中國教官處學來的“團結就是力量”理念，利用美軍對越南空軍實力尚不清楚的弱點，運用奇襲和近戰戰術等，是這次空戰中的寶貴經驗。然而，這次空戰也暴露了飛行員經驗不足和求戰心切的問題，在遠距離貿然開火，不僅浪費了寶貴的彈藥，而且還給敵機造成逃脫的機會。在對軍情的分析時，陶庭煉團長認為，美軍必定會發動對戰略目標的新一輪轟炸。如果越南空軍再次設伏，奇襲效果會更明顯?；诖耍侥峡哲姕蕚湓诿揽哲娫俅无Z炸含龍大橋時，先以地面防空導彈實施攔截，然后再以第921團組織一個特攻隊在空中設伏，力爭再以奇襲奪勝。

果然不出所料，美空軍在第二天又開始對含龍大橋進行更大規模的轟炸。4月4日清晨，先是多架美國偵察機飛入清化省上空，隨后大批轟炸機群直奔含龍大橋。10時20分，越南空軍第921團由飛行員陳行、范移、黎明勛和陳援南組成一組4機編隊的特攻隊，奉命起飛前往設伏戰區。然而，由于美空軍有所戒備，再加上飛機數量占絕對優勢，盡管陳行率特攻隊英勇激戰，并擊落2架美軍F-104D戰機，但終因寡不敵眾且缺乏作戰經驗，被對方擊落3架米格-17，范移、黎明勛和陳援南3名飛行員犧牲。只有陳行駕受傷戰機迫降成功，成為這個特攻隊的唯一幸存者。這次空戰越南空軍未能達到預期的奇襲效果。但這兩次與美空軍面對面的空中較量，已經顯現出年輕的越南空軍與美空軍的抗衡能力。

越南空軍雖然首戰告捷，但隨著美軍開始加強戒備，越南的奇襲戰術便逐漸失效。在隨后的空戰中，越南空軍技戰術和作戰經驗不足的問題逐漸顯現出來了。盡管年輕的越南空軍給美空軍造成沉重打擊，但自身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頻繁的空戰，使越南空軍損失很大，一度出現第921團和第923團兩個團的殲擊機飛行員加起來還湊不夠一個航空兵團的飛行員編制。

但隨著空戰經驗的積累，越南空軍高層開始對對美空戰進行反思，并適時改變戰術，很快就扭轉了被動局面。越南空軍一方面加強地面導彈的防空能力，尤其是對加強對美空軍遠程和高空目標的打擊，迫使美機不得不降低飛行高度。另一方面，充分利用米格-17對美機進行攔截。

從1965年4月3日首次空戰到年底，越南空軍共出擊156次，擊落15架美軍戰機，其中包括性能優越的F-105和F-4戰機。另外，后來越南空軍的戰術運用更加奏效，尤其是善于近距離搏殺，從而使美機的空空導彈由于距離太近而無法定位鎖定目標，而米格-17的航炮則更善于在近距離“刺刀見紅”。

經過兩年多的鏖戰，越南空軍在戰斗中不斷成長，作戰實力提升很快。為了表彰越南空軍在抗擊美軍的空戰中發揮的重要作用，越南政府于1966年12月，特意在河內召開隆重的慶功大會，其中第921團第1飛行中隊和923團第2飛行中隊均榮獲集體一等功，戰功卓著的飛行員陳行、阮文沛和林文歷榮獲一級戰功勛章。

愈戰愈強

隨著美國對越南戰爭的不斷升級，蘇聯開始為越南空軍提供更先進的米格-21戰機。但在實戰中其戰果并不理想。這是因為越南飛行員對米格-21戰機的性能還不熟悉，再就是部分飛行員依然沿用米格-17的戰術來操作米格-21，因而沒能真正發揮先進戰機的效能。于是，越南空軍高層在對美機進攻模式進行綜合分析后，確定了一種“組合作戰”的新思路，即用米格-17和米格-21在美機最有可能出沒的空域進行聯合巡邏，讓經驗豐富的米格-17飛行員引導米格-21飛行員實施攻擊。在新戰術中，米格-17主要負責低空(1500米以下)，而米格-21主要負責2500米以上的空戰，1500-2500米之間區域的空戰則由兩種機型共同負責。這種新的作戰組合方式，被稱為是“黃金搭檔”。

1967年7月，越南空軍恢復了一度暫停對美國戰機主動攔截的行動。7月11日，第921團出動2架米格-21，在1架米格-17戰機的引導下，成功擊落空襲5號公路的1架美軍A-4攻擊機。8月23日，越軍地面雷達發現40架美軍戰機從老撾桑怒向河內機動，13時45分，越南空軍2架米格-21戰機在4架米格-17戰機的引導下升空攔截。在這次空戰中，越南空軍運用新的“包抄”戰術，即用米格-17戰機從正面攔截美機，而米格-21則迂回到美機后方包抄。在這種類似于“貓捉老鼠”的戰斗中，越南空軍先后擊落美機F-105和F-40D各1架。

隨后的空戰證明，這種“組合作戰”極為有效，使得越南空軍的作戰能力大幅提升。這種高低搭配的戰術，很快就顯現出了“協同作戰”的優勢。據越南的戰報顯示，在1967年里，越南空軍先后參戰129次，擊落美機124架，而自己損失米格-17和米格-21共41架。這一階段，越南空軍基本上能夠對河內至海防一線的空域實施有效保衛。

據最新解密的資料統計，從1965年4月3日到1968年10月31日，越南空軍共執行空戰任務1602次，擊落美軍19類型戰機共218架(美官方承認的數字為50架)，越南空軍在各類空戰中共損失米格-17戰機87架，米格-21戰機34架，以及2架安-2運輸機。在越戰全面升級前，越南僅有36名飛行員和36架米格-17戰機，重組后的越南空軍已有11個作戰航空團，1個航空運輸團和1個訓練團。到1968年，越南空軍已積累大量空戰經驗，飛行員的數量也翻了一番，作戰飛機竟增加了5倍。這時的越南空軍事實上已經成為人民軍的一支重量級的空中“殺手锏”。

而越南空軍的發展，離不開中國人民的無私援助。因此，當年越南人民軍總參謀長武元甲前來中國訪問時，曾說:“我代表越南政府和軍隊感謝中國同志的國際主義援助，沒有兄弟中國的幫助，越南是建立不起來空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