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上世紀20、30年代,以陳鶴琴為代表的幼教界面對中國幼兒教育抄襲照搬、全盤西化的情況,主張采用實驗研究的科學方法,創設符合中國國情與民性的現代幼兒教育。他旨在建立“中國化的新幼稚園”的相關理念和實踐經驗至今仍對我國的幼兒教育改革有著借鑒和啟示作用。
[關鍵詞]中國化;新幼稚園;科學實驗;幼兒教育改革
中國現代幼兒教育肇始于1903年張之洞在武昌設立的湖北幼稚園,而現代幼兒教育真正納入政府和教育者的視野,則是1904年現代學制《癸卯學制》之《蒙養章程及家庭教育法章程》在全國的頒布。從1904年中國現代幼兒教育的真正開始到1923年陳鶴琴創立中國第一個實驗幼稚園,中間隔了20年左右的時間,陳鶴琴何故決意創立“中國化的新幼稚園”?他的這種幼兒教育理想又是如何在實踐中得以體現的?這對我國當前幼兒教育改革具有怎樣的啟示和意義呢?
一、“中國化的新幼稚園”產生的背景
中國近代新教育的興起主要是受外力所迫,實為應對當時救亡圖存的迫切要求,旨在強國興邦之用,早期主要是模仿、照搬、抄襲國外的已有經驗,因此存在全盤西化的弊端。為此,針對新教育興起和發展過程中存在的全盤西化的現象,民國時期的教育界開始對這種教育現狀不斷地進行反思,掀起了創建適合中國國情和民性的現代教育的學術運動,史稱“新教育中國化”運動,其核心的價值訴求實為中國教育的現代化。可以說,這一運動是遵循著國勢衰微——教育不良——移植外國教育——中國教育外國化——中國教育現代化這一邏輯展開的。此處的“中國化”在民國時期被稱為“本國化”“本土化”,而當時大多數學者都是在“適合本國民性與國情”的意義上使用這一概念的。如學者莊澤宣認為“新教育中國化”至少要具備四個條件:合乎于中國的國民經濟實力;合乎于中國的社會狀況;能發揚中華民族的優點;能改良中國人的劣根性。
雖然當時學界已存在“新教育中國化”的學術取向,但這種學術取向是“一種內隱式的本土化,其主要特點是沒有明確提出教育本土化的要求,也沒有獲得國內教育學術團體有意識的支持,本土化作為一種學術取向更多地是以隱蔽的方式存在于本土社會的教育學者的具體研究活動中。”我們認為,陳鶴琴于1923年創立鼓樓幼稚園并于1925年進行的“中國化的新幼稚園”的全面實驗和研究即在此列。
二、“中國化的新幼稚園”的相關探索
上世紀20年代,伴隨著整個教育界對中國教育現代化的反思,中國幼教界也開始反思中國幼兒教育存在的弊端。如陳鶴琴早在1924年即敏銳地指出,“我們中國的幼稚園大抵是抄襲外人的,而外人的幼稚園已時有改進,但我們還是墨守成規,不知改良,以致陳舊腐敗不堪聞問了。”陶行知也指出,國內的幼兒園害了三大病:外國病、花錢病、富貴病。張雪門批評了宗教式、日本式幼兒園的弊端。陳鶴琴的學生張宗麟更是通過調查南京、蘇州、杭州、紹興、寧波5個城市的16所幼兒園和兩所育嬰堂發現:當時的幼兒教育幾乎全部西化,不僅教育思想、教學方法照搬外國,連教材、玩具、唱歌和每年舉行的慶典節日都是外國的。他同時指出,這種幼稚園實際上是為帝國主義傳教士培養徒弟,完全脫離中國的教育實情。可見,當時中國的幼兒教育已深陷停滯不前、東抄西襲的狀態。
在這種形勢下,陳鶴琴之所以最終選擇幼兒教育作為教育改造的突破口,正是與其對當時中國國情與民性的把握和認識有關。在他看來,“幼稚教育,是一切教育的基礎教育,因為它的對象早于學齡兒童。它的功用,正如培植苗木,實在關系于兒童終身的事業與幸福。推而廣之,關系于國家社會。”陳鶴琴將當時中國幼兒教育存在的問題歸納為:抄襲、不思改進、不合我國國情與民性。他決定要針對以上三種弊病為中國兒童建立“中國化的新幼稚園”,同時提出解決我國“舊幼稚園”之流弊的惟一門徑只有科學實驗,意即通過中國人自己的科學實驗建立符合中國國情與民性的、與時共進的幼稚園。
以陳鶴琴為指導,張宗麟任研究員,李韻清、俞選清任教導的鼓樓幼稚園于1923年全面展開了“中國化的新幼稚園”的科學實驗,具體包括:幼稚園的課程和教材實驗;幼稚園的教學法實驗;兒童的習慣研究;設備與兒童玩具研究。這些實驗最終形成了我國第一個幼兒園課程標準、幼兒應有的習慣和技能表等研究成果以及《我們的主張》這一“中國化的新幼稚園”的綱領性文件和宣言書。但陳鶴琴對建立“中國化的新幼稚園”的探索并不僅僅局限在幼兒園教育這一塊,而是關注了影響整個中國幼兒教育現代化的方方面面,如他還認為“中國化的新幼稚園需要中國化的師資”,為此曾先后在江西實驗幼稚師范學校和上海幼專進行了有關幼稚師范教育課程改革的實驗和研究。
總而言之,適應國情民性是陳鶴琴建立“中國化新幼稚園”理念的出發點和靈魂所在,而國情與民性又都是歷史與現實融合的產物。因此,適應國情民性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適應歷史和現實。這在鼓樓幼稚園的實驗中具體體現為:
第一,根據本地區的社會情形和季節變化來編制課程、選擇教材。如在編制課程的原則中要求教師調查當地社會情形,熟悉當地的自然界現象與普通自然物的生長狀況,而教材則大部分是自然界、社會上日常所見的萬事萬物。
第二,根據我國兒童的心理特點和文化特色來選擇教學法。如教學采用游戲式的方法;設計了讀法教學中的綴法牌、掛圖,算術教學中的點數牌、滾珠盤、旋珠盤和初學加法片等具有中國特色的教具。
第三,根據我國國民素質較低的現實擬定幼兒的習慣表,包括:衛生習慣、做人的習慣(個人的)、做人的習慣(社會性的)、游戲及工作的習慣、智力上的習慣。
第四,根據我國的經濟發展水平、教育經費和各地情況來選擇幼兒園設備與兒童玩具。其目標是:一要省錢的;二要與當地社會情形相近似;三要用本國貨。
三、啟示
陳鶴琴創立的“中國化的新幼稚園”在上世紀20、30年代可謂是獨樹一幟,他堅持的按照本國文化和教育實際,運用科學實驗的方法建立中國自己的幼兒教育的改革路徑,在教育界,尤其是學前教育界引起了廣泛的關注。陳鶴琴的相關教育理念雖已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淡出了我們的視野,但其中蘊含的思想仍對我國當前的幼兒教育改革有著重要的啟示。
(一)尊重國情,建設中國現代化幼兒教育要突出“本土特色”
中國幼兒教育從上世紀初建立起,便歷經西方化、本土化和現代化的艱辛歷程。以陳鶴琴“中國化的新幼稚園”為先聲的中國幼兒教育的“中國化”運動,目的是謀求建立適合中國國情與民性的現代幼兒教育。在這場教育改革運動中,“中國化”意即“本土化”“本國化”,重在建構適合中國國情、具有中國特色的幼兒教育,這是我國幼兒教育現代化的前提。我國當前的幼兒教育無論從理論基礎還是受關注程度上講,都已今非昔比,但沒有真正關注如何“本土化”的問題。“本土化”重在“消化”,不是盲目排斥外來相關教育理論,不加批判的固守自身的教育傳統,而是要“立足于中國文化背景,對古今中外學前教育理論去偽存真,根據自己的文化傳統與未來發展的需要,形成適合中國幼兒教育發展,有中國民族特色的學前教育學。”因此,建構中國現代化幼兒教育必須建立在尊重現有國情的基礎上,重點挖掘我國已有的幼兒教育思想和資源,在把握世界幼兒教育發展趨勢的前提下,批判性地吸收和利用國外已有的教育理念。
(二)面向實踐,運用科學的實驗研究法,探索中國幼兒教育的現代化
陳鶴琴力求運用科學的實驗研究法,創建具有中國特色的幼兒教育。這種對中國幼兒教育現代化的探索雖最終沒能實現他們“教育救國”的志向,但在某種程度上促進了我國幼兒教育事業的發展。在我國當前的幼兒教育改革中,對國外各種幼兒教育理念,如蒙太梭利教育法、High/Scope課程、方案教學、光譜方案、瑞吉歐學前教育等諸多幼兒教育課程和實踐模式的生搬硬套,使我國的幼兒教育幾乎淪為國外各種所謂先進的幼兒教育模式的“試驗田”,這與陳鶴琴當時所面臨的幼兒教育被“外國化”的窘境十分相似。相比之下,陳鶴琴等幼教先輩在探索中國幼兒教育現代化的過程中,扎根實踐,崇尚科學實驗,尊重中國國情,提出了“活教育”的理論,在課程實施上主張構建“五指活動”,這與當前幼兒園實行的五大領域課程相吻合。這不僅顯示了陳鶴琴的幼兒教育理論的現代性和超前性,也體現出了他務實的教育態度和深厚的時代責任感,這都值得我們學習和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