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化認知角度淺析俄漢定中結構中的隱喻

摘要：不同民族的語言往往體現不同的文化內容，反映著民族間經驗形態和世界理解的不同。隱喻作為人類共有的思維模式具有人類的共性，但在不同的民族，隱喻的形式和內容又具有民族個性。

關鍵詞：定中結構 隱喻 文化 語言

【中圖分類號】H3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5-0058-2

引言

語言是文化現象，透過語言可以發現各個民族絢麗多彩的文化；語言又受文化的制約，不同的文化出現不同的語言現象。

隱喻是語言的普遍現象，是人類思維的重要方式。束定芳指出，“隱喻不僅僅是一種語言現象，它更重要的是一種人類的認知現象。它是人類將其某一領域的經驗用來說明或理解另一類領域的經驗的一種認知活動”。人們每時每刻都在使用隱喻，英國修辭學家理查茲曾經說過，“我們日常會話中幾乎每三句話中就可能出現一個隱喻”(Richards，1965：98)。人類的許多隱喻體現出文化共通性，隱喻的這種跨文化普遍特征取決于人類大腦相同的生理結構和大體相近的認知模式。不同民族的語言中的隱喻往往有不同的文化內容，反映著民族經驗形態和對世界理解的不同。隱喻有兩個重要要素，即本體和喻體。本體是被說明的事物，既可以是具體的事物，也可以是抽象的概念；喻體是用來說明本體的，而且也是決定一個隱喻的好壞主要原因。

1、俄漢定中結構

定中結構是人類語言普遍存在的一種語法現象，它主要體現定語與中心語的關系。因為“中”與“心”意思相近，因此語法學界有人把它稱作是定中結構（方小中，2004.23(4)。在漢語中，定中結構是偏正結構的一種。定中結構的修飾語是定語，充當中心語的一般是名詞或者代詞，定語從領屬、范圍、質料、形式、性質、數量、用途、時間、處所等方面描寫或限制中心語。在俄語中，定中結構一般指的是名詞詞組、形容詞詞組、代詞詞組等。“根據定語與中心語的位置可以把定中結構分為兩類：順行結構和逆行結構。順行結構指的是先出現結構核心，再出現擴展性成分的結構；逆行結構指的是先出現擴展成分，再出現結構核心的結構”（轉引自王霜梅，何福勝: 2008，16(1)）。在俄語中，順行結構就是“中心語+非一致定語”，這里的非一致定語一般用名詞二格或者в， на等前置詞引導的領屬、時間、地點狀語等做后置定語。如：книга на столе(桌子上的書)， книга моего друга(我朋友的書)。逆行結構是“一致定語+中心語”，如：красивая девушка(美麗的姑娘)， белый снег(白色的雪)。本文僅對俄漢語中都存在的逆行定中結構進行探討分析。

2、文化認知的共同性

由于人類的情感因素、社會歷史的發展，以及生存的地理、社會等環境的相似。任何一個國家、民族說何種語言都有一定的共性，這必然造成相似的思維方式。而隱喻作為一種思維現象，雖然在認識世界的過程中會產生不同的思維方式，但是辯證唯物主義認為，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人類從原始社會以來就開始借用人類本身或者與人有關的詞語對世界進行認識與描述，而且，“在認識世界的經驗過程中，人類身體的構造，人類身體與世界的相互作用，在概念的產生和構筑中起著中心的作用”。（張鳳，2004，27(3)）

頭глова：

①首領/領導/頭兒，一般喻指起主要作用的人，如在漢語中有“工廠的頭兒”，俄語中有глова семьи （家里的頭兒）。

②喻指事物的開端、物體的頂端、行進隊伍的開始，如漢語中有“山頭”，“筆頭”，俄語中有глова демонстрации（游行的領頭）。

③喻指具有某種品質的人，漢語中有“木頭的腦袋”，俄語中有забудённая глова（魯莽的人）。

臉лицо：

①喻指物體的前部，漢語中有“鞋臉兒”，俄語中有лицо дома（房子的正面）。

②喻指身份，地面，尊榮，面目，漢語中有“大臉”，“可憎的臉”，俄語中有политическое лицо（政治面目）。

俄漢兩個民族對許多動物也會出現相似的聯想，賦予其相同的喻義。如

старая лиса 老狐貍

косолапый медведь 笨拙的熊

заблудшая овца 迷途羔羊

крокодиловые слёзы鱷魚的眼淚

在中國與俄羅斯都把狐貍看做是詭詐狡猾的動物，把熊看做行為遲鈍的動物，所以會用старая лиса（老狐貍）喻指“狡猾的人”；косолапый медведь（笨拙的熊）喻指“笨拙的人”。

在相同的歷史背景下，也會出現俄漢對應的隱喻式定中結構。

красная армия（紅軍）是十月革命以后蘇聯陸軍和空軍的總稱，而在當時中國軍隊受蘇聯革命的影響，也稱自己的軍隊為紅軍。синий воротник（藍領）表面意義是藍色的領子，俄漢人們所表達的真正意義都是指當代從事勞動工作的雇員，但是這個詞組最先出現于英語。

3、文化認知的差異性

隱喻是人類用某一領域的經驗去表達或者解釋另一個領域經驗的一種思維活動。而且在進行這些活動時，主觀因素起著重要的作用。不同的主觀思維對待同一現象或者事物會產生不同的隱喻，不同民族的人們認識就更會存在差異。由于這種不同導致俄漢定中結構中隱喻現象不完全一致或者不一致的現象的出現。出現這種現象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在俄漢兩個民族之間存在無等值詞匯，這種詞匯能夠反映一個民族文化獨特事物和現象，而且在其它民族中找不到與之相對應的詞，這些詞具有獨特的民族文化內涵。

如果中國人對一個俄國人說定中短語“聚寶盆”、“女學究”，俄國人最多是理解表層含義，而無法理解它真正的喻義。因為在俄語中與之相對應的詞是用其他喻體所表示的，дойная корова ， синий чулок；相對的，如果俄國人對不太了解俄羅斯文化的中國人說типичная шляпа ，первая скрипка，中國人就會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為“特別的帽子”和“第一小提琴手”，但是其真正的喻義為“萎靡不振的人”和“重要的人物”。

俄漢民族在長期的歷史發展中，形成了不同的民族文化。這樣必然會出現不同定中結構的隱喻表達形式。

3.1不同的宗教文化背景

宗教是一種歷史文化現象，在一定程度上對一個民族早期文化的形成起了關鍵作用，反映人類各個歷史時期的社會生活及日常生活。

在古俄羅斯最初信仰的是多神教，人們把雷電、風雨、日月、星辰這些現象奉若神明。在俄羅斯民族具有代表的神有Сварог （天空和火焰之神）、Перун（雷神）、 Велес（家畜之神），一般會用這些神的名字來喻人。如 идол原意指的是“多神教的神像”，但是семейный идол指的是“家中的寵兒”。

在10世紀末，羅斯受禮后就確定了基督教在羅斯的法統地位，東正教的傳入對俄羅斯民族文化的發展起著重要的作用。

而漢民族受影響較深的是佛教和道教。尤其是佛教，自西漢末到東漢初傳入中國，在最近兩千年的時間里對中國的文化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如菩薩心腸、黃泉之路、笑面夜叉等，這在俄語中也沒有對應的喻體。

3.2不同的風俗習慣背景

俄漢語言的許多隱喻可以追溯到各自獨特的民族風俗習慣，一個民族的風俗習慣與隱喻有著密切的關系。

俄羅斯是個多民族的國家，俄羅斯民族是最大的民族，還有烏克蘭族、韃靼族等少數民族。俄語中經常會用對不同民族的認識來喻指不同的人。如вольный казак喻指“自由的人”，казанская сирота喻指“假裝可憐的人”，而漢語則很少有這種情況。

但是俄漢兩個民族在隱喻方面經常使用動物或者是植物，而且不僅僅賦予其喻義，還加入了主觀情感與評價。有時會出現對同一事物有不同喻義，或者相同喻義用不同喻體表達。

例如，курица（雞）在俄羅斯人中沒有什么好感，由курица組成的定中短語結構多數帶有貶義，如слепая курица （瞎母雞）形容目光短淺的人；мокрая курица（可憐蟲）比喻那些沒有氣節的人；而中國人對“母雞”的看法往往是聯想到終日奔波勞碌、嘔心瀝血照顧孩子的母親們，如“起早的母雞”。類似的還有кошка （貓）俄語中有драная кошка（瘦得皮包骨的女人）漢語有“小饞貓”等。

俄語中的лошадь（馬）曾是俄羅斯民族重要交通工具，由于地理環境、自然條件等因素，俄羅斯在自己遼闊、肥沃的土地上始終以種植谷物和各種經濟作物為主，лошадь便是最理想的工具。并且由于心理情感的緣故，俄羅斯在長期的實踐中就產生了對лошадь獨特的民族情感，這就有了рабочая лошадь。而中國在傳統的農業中，習慣把“牛”作為最理想的生產工具，所以就出現了“老黃牛”。

3.3不同的文化觀念背景

蘇聯語言學家Ю. С. Степанов曾說過，“不同民族語言中對顏色的區分有一定得文化折射。”如жёлтый在中華民族文化傳統中式備受崇尚的顏色，漢文化傳統“以黃色為尊，源于古代的地神崇拜”，（程裕禎，1989：335）。它在中華民族意識中是權利的象征。漢語有“黃道吉日”喻指“宜于辦事的好日子”，還有在人死亡之后，會說要上“黃泉之路”。當代漢語中的黃色還有表示“色情的”、“淫穢的”如“黃色報刊”、“黃色電影”等，這是漢語中特有的，俄語中沒有。而在俄羅斯民族中，傳說由于叛徒猶大身穿黃色外衣，所以黃色多被認為是一種禁忌色，在定中結構中表現就會有些輕視的意味。如жёлтый билет喻指 “妓女通行證”，жёлтый дом喻指“瘋人院”。

在俄漢兩民族中成語、俗語、諺語也對現在的隱喻使用有一定得影響，如，漢語中的“金飯碗”俄語中用золотое дно （金色的底）表示，而“芝麻官”則用каниелярская крыса 表示。以及俄語文學作品中的лишний человек喻指“和當下社會無法融入到一起的人”，малый человек喻指“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

許多隱喻還來自神話與傳說，因為神話反映出一個民族的心理，具有鮮明的民族特征。神話是特定歷史時期的產物，是原始先民們留給我們的一宗寶貴的文化財富。神話看起來很虛幻，但是它確實人類文化史的一塊寶地。我國五十多個民族都創造了富有自己民族風格和具有地方色彩的神話。如，滿族民間傳說故事“七彩神火”，喻指北極光；俄羅斯的神話也是豐富多彩，старая карга原意指的是神話中的老巫婆，現在喻指為“可怕的老太太”。

結論

語言是文化組成部分，受文化的影響和制約。因為生活在同一個地球的人類在認識事物的過程總會有相似性，所以存在文化共性。又由于文化具有鮮明的民族性，亦即文化個性，不同的文化之間自然會顯現不同的文化形態，隱喻是表現這個共性與個性的一種重要的語言表達手段。在跨越不同文化背景的交際中，經常會因為文化差異理解問題時產生誤解。所以在翻譯和理解時就要取決于對該民族語言文化的了解，要弄清實際含義與聯想含義的關系。所以在今后的學習語言過程中，我們還要通過語言了解其它民族的文化、歷史、風土人情，以此來進一步提高自己的語言水平，只有這樣我們的語言知識才能越來越豐富，縮小各民族之間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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