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抗戰爆發后陸續遷入大后方的作家們不僅描寫抗戰的現實生活,同時也在對大后方人們的個體命運作進一步的思考。以這期間的小說和戲劇為例,可以看出在大后方這個特殊的社會環境中生存的人們所表現出的種種人性的復雜性。
關鍵詞:大后方文學 人性 心理矛盾
【中圖分類號】I10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5-0032-1
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上海、南京先后失守,國民黨領導人被迫作出了遷都重慶的抉擇,舉國開始了轟轟烈烈的西遷。“作為敵后大后方也就是以抗戰時期國民政府陪都重慶為中心的中國西部地區。即以桂林、昆明、貴陽、成都、西安、蘭州、迪化(烏魯木齊)、西寧、銀川等城市為首府的廣大區域。”。在這里許多抗戰文人不僅通過文藝創作描寫抗戰的現實生活,揭露出與前方轟轟烈烈的抗戰生活所不同的腐敗黑暗的社會狀況,還在努力思考著、探索著個體存在的命運和人生,在充滿腐蝕的社會條件下表現出種種復雜的人性特征。
一
大后方小說在抗戰這一大的背景下顯現出各具風采的藝術特色,藝術地反映出抗戰時代豐富的現實生活。當抗戰進入相持階段時,戰爭對人的影響越來越體現在心理和思維上,整個大后方文學進入了一個沉思的時代。處于嚴峻歷史境遇中的文藝創作者們不同程度地思考著人生,命運,存在和個體。
民族的解放重點是個性的解放,靈魂的解放。以胡風和路翎打起“挖掘民族精神創傷”的旗幟,以民族解放的戰士姿態開始寫作。他們的目光注視著民族解放戰爭和以戰爭為軸心的社會生活,描述民眾中蘊藏著的原始強力和生命強力,以及由此升華出自覺的民族解放意識。路翎小說中的主人公仿佛是另外一種中國人,渾身上下洋溢著一種盎然的生命力,一種勃發的野性。路翎的《饑餓的郭素娥》就是這方面的代表作。錢理群先生曾指出,路翎的作品中把人性分成兩種:一是具有“原始的強力”的雄強的人性,一是追求“愛情、友誼、同情”的美好而柔弱的人性。錢先生的判斷是“作者是更傾心于前者的”,其他評論家也指出路翎偏愛原始強力。這種強烈的生存欲和人性渴望總是被悲劇式地毀滅,它與整個封建倫理和文化意識針鋒相對,與整個舊的社會形態抵死相爭,依靠著野蠻的生命力沖開了禁錮人民精神的封鎖線。正如胡風指出的:“郭素娥,是這封建古國的又一女子,肉體的饑餓不但不能以傳統的禮教良方得到麻痹,倒是產生了更強的精神的饑餓,饑餓于徹底的解放,饑餓于堅強的人性。他用原始的強悍抨擊了這社會鐵壁,作為代價,她悲慘地獻出了生命”,“但她卻擾動了另一個世界。”作者用她的“饑餓”——肉體的和精神的,來體現人之為人的基本原則,來表現追求人性的覺醒、倫理的自覺和醒悟。在重慶北碚的煤礦區,一個充滿男權色彩的火燎之地,一個陰霾困厄的大后方,郭素娥從不掩飾對生命的欲望和力量,追求幸福和自己喜愛的男人,遵循自己的內心規律生活。路翎敏感地捕捉到了彌漫于下層勞動人民中那不甘壓抑的生命強力,并急切地在小說中將它宣泄出來。“她是一瞬間變得那樣狠毒,像一條憤怒起來的,骯臟,負著傷痕的美麗的蛇。”這股生命強力一旦爆發起來會象火山一樣猛烈地四處噴射,更讓人心驚的是暴力和威脅都不曾使她妥協,仍叫喊著:我是女人,誰敢動我!作品真實地反映出那個特定歷史環境中“活人的心理狀態,活人的精神斗爭”,挖掘到“人性性格自我價值的火焰”。對于那種追求愛情、友誼、同情的美好的人性,雖然它柔弱,但是它卻更具韌性,從而能堅持到最后。在現實歷史中除了“精神奴役的創傷”以外還一直具備這些美好的情感,才支撐著魏海清作出了英雄般的舉動。在當時那個充滿陰霾晦暗色彩的大后方,這些美好的人性是真正值得贊美并能帶來希望的。
二
抗戰前期的劇作,注意時效,情節緊湊,戲劇沖突流于生活表層,很少挖掘外部動作與人物心靈之間的關聯與內涵,普遍存在著意念大于形象的問題。進入抗戰后期,戲劇家們更多地塑造人物、展示人物心靈的內在沖突和人性的特點這種轉變昭示著中國現代戲劇在抗戰時期的大后方走向成熟。
宋之的的《霧重慶》是這一時期的代表作。這部劇作描寫了個人在社會風氣和社會環境的逼迫面前無法控制自己命運的生存狀態,抗戰對當時人們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形成了巨大沖擊。劇中描寫了幾位滿懷愛國熱情的大學生,千里逃難到霧都重慶。在生活污濁和社會風氣腐蝕的條件下,人性和個人靈魂逐漸走向墮落,這些青年在報國無門的愁悶中,處處碰壁,有的墮落,有的死亡,有的賣身投靠,有的不知所終。苦悶中反映出人性道德的滑坡,發出沉重和郁悶的心理感受。劇中通過運用人物心理矛盾沖突來展現人性的瘋狂和墮落。第五幕中,集中表現沙大千因妻子的出走和袁慕容將本錢利息席卷而去的致命打擊使他處于痛苦幾乎瘋狂的狀態。他一方面承認自己走了捷徑,承認自己本來看不慣寄生蟲可終于也成為寄生蟲;一方面又狂熱地呼喊錢是一切!人性中最不可遏止的力量迸發出來,在現實面前顯得脆弱無力,只能把全部復雜的情感宣泄出來。劇作家通過這種劇烈的心理沖突把人性的歇斯底里表現出來。最后他的同學——善良的老艾在貧病中死去,沙大千迸發出“這一切是為了什么,為了什么呢?”的撕心裂肺的呼號。他“伏身大慟”,包含了全部的悲痛、哀苦、悔恨、絕望、憤激的感情,表現出真實復雜的人性的心靈沖突。
大后方的作家們在大憂患和大災難的時代中具有沉潛真切的人生體驗,他們不僅表達出作家們對底層人民的人性關懷和現實人生的困惑,還揭露出黑暗國統區使人性滑向丑惡和污濁的泥潭。對人性做出的深入透視可看出大后方作家們濃厚的歷史責任感和和深沉的憂患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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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常延紅(1983-),女,山西省臨汾市人,現重慶師范大學2007級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