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鐵木前傳》是孫犁解讀發生在中國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農村合作化運動的作品。它似乎表現出對當時主流意識形態的迎合,但另一方面作者在具體的創作中又不自覺地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偏離,從而使小說在創作意圖、價值判斷與情感取向等方面都呈現出與主流話語的裂隙。
關鍵詞:孫犁 主流話語 個人體驗 生命體驗 落后人物 先進人物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5-0015-1
“1956年上半年“雙百方針”的提出,無疑為文藝活動提供了較為寬松、自由的氛圍。在這一創作實踐與理論探討的背景下,作為一名魯迅及五四啟蒙文學中的人道主義文化精神的踐行者。”①《鐵木前傳》的問世展示了新穎的文學主題:在鄉間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每個人都有其自身獨有的生活形態,無論是堅持時代的所謂正確方向,還是任性落后,都有其生活的土壤和發展的空間。
一、主流意識形態規范下個人情感的凸現
土地改革后勞動農民中間發生分化,無產階級思想和資產階級思想、社會主義道路和資本主義道路的斗爭,這是社會主義革命初期農村生活的主流和本質。“既然是政治,國家的大功和法令,它必然作用于人民的現實生活,非常廣泛深遠。文藝不是要反映現實生活嗎?自然也就要反映政治在現實生活里面的作用、所收到的效果。這樣,文藝就反映了政治。政治已經在生活中起了作用,使生活發生了變化,你去反映現實生活,自然就反映出政治。政治已經到生活里面去了,你才能有藝術的表現。”②
孫犁主要向讀者揭示的并不是當時非常時髦的“階級斗爭,兩條道路斗爭”的理論,也不是讓讀者接受他在作品透露的某些政治見解。他通過自己塑造的人物形象,來外化自己心靈里的社會思考。《鐵木前傳》的寫作也是如此。它的起因,好象是由于一種思想。這種思想,是我進城以后產生的,過去是從來沒有的。這就是:進城以后,人和人的關系,因為地位,或因為別的,發生了在艱難環境中意想不到的變化。我很為這種變化所苦惱。確實是這樣,因為這種思想,使我想到了朋友,因為朋友,使我想到了鐵匠和木匠,因為二匠使我回憶了童年,這就是《鐵木前傳》的開始。③鐵凝在也談到了《鐵木前傳》:“我依然深深地受著感動。原來這部詩樣的小說,它所抵達的人性深度是那么刻骨;……當我們回顧《鐵木前傳》的寫作年代,不能不說它的誕生是那個時代的文學奇跡”。④
二、個體生命體驗和審美體驗的再現
關于《鐵木前傳》的通信:“從表面看,是我一九五三年下鄉的產物。其實不然,它是我有關童年大回憶,也是我當時思想感情的體現。” 當孫犁身處于繁華的大都市里卻時刻想念童年的簡單的快樂和無憂無慮。九兒在也在頻頻回首童年生活,不得不用新規范來扼制心中難以割舍的那份漸行漸遠的情感。這就意味著個人對規范的認同可能喪失內在的情感自由,也因此意味著自然人性的某種失落。“傷逝”是九兒的情緒的主脈,也是對那份漸行漸遠的戀情的追念。寫作呈現的是生活的體驗,進而升華為生命體驗是每一個寫作者內心的呼喚。生命的體驗則全乎是一個與自己內心交流,碰撞與完善的過程。因為內心的需要,我們的思考和抉擇超出生活體驗的簡單范疇,思考著人、社會和靈魂深處,意識深處對于價值上的衡量和取舍在所難免。
法國藝術家羅丹說:“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孫犁把筆觸,主要地放在了對真、善、美事物的表現和歌頌上面。他不從正面去描寫戰爭場景,更不去著意敘述和渲染戰爭的慘酷,而是致力于人情美和意境美。他把戰爭年代的風云變幻,凝聚在人們思想精神生活的一些側面上;而集中描繪的是人民群眾的高尚思想和優美情操和革命樂觀主義精神。比如文中提到的九兒給出“來往不斷的和越聚越多的騎兵打釘馬掌。”而且他一貫的描寫女性的美也流露了出來,九兒被過往部隊的馬踢到了額頭上,落下了一塊兒疤,她一聲也沒有哭,表明了小女孩兒的堅強,而且大家公認,這塊兒小傷痕為她增添了幾分美麗。
三、對普通人物在社會生活發展中的價值判斷
在進步與落后的整體對立中,我們既能看到小滿兒“他們不會斗爭我吧”的疑慮,黎七兒“咱成份不好,就不愿在村里見人”的慨嘆,以及黎老東在村長找他談論有關于入社之事后,“他那一直興奮得意的步伐,忽然變得焦躁和不安了”也能看到,四兒因在家威信低,而對黎老東迷大車,六兒迷小滿兒無可奈何;省干部被楊卯兒下了逐客令,被小滿兒戲耍;小滿兒一語雙關地諧謔九兒與四兒的關系。由此可見,孫犁并未片面地用時代的精神傾向覆蓋落后的聲音,而是在新規范與舊傳統的對抗中,既顯示出集體的心理優勢,又傳達出個體生命的心理脆弱與孤立,從而折射出個體生命復雜隱微的心靈之光。
小滿兒,這女子在1957年的作者筆下被定性為“落后青年”,亟需教育改造;但在文中她卻被描寫的生動得如同精靈。“生動”這個詞已經被用舊用老了,但那原本是個野性的詞,“生”命或“生”靈在“動”,在田野上優美放肆地跳躍,一切規矩和道理都束縛不了她,包容不下她,她太飽滿太有活力,她是風是蕩漾的月光,她自己都不知自己要什么,不知拿自己怎么辦好,正因如此,她的活力中包含著憂傷與脆弱的因素,她太美了,美的事物總讓人覺得無來歷、無下落。同樣的,孫犁也不知道。他的自我強烈的想釋放這個精靈,深愛這個精靈,盡管主流話語極力要想方設法教育她,挽救她。作家在苦苦掙扎,突圍,可是他擺脫不了強大的權威話語的支配。他不知道該怎么辦,他不想將小滿兒改變成像其他人一樣,也為她尋找不到生存的自由空間,最后,他只有放她走。至于走到哪里,他不知道。也許,就是“自我“存在的地方。所以說孫犁賦予了反面人物追求個人情感生活的部分合理性。
參考文獻:
[1]楊聯芬.孫犁:革命文學中的“多余人”[J].現代文學研究叢刊.1998年.
[2]孫犁《文學和生活的路—同〈文藝報〉記者談話》.
[3]《關于〈鐵木前傳〉的通信》《孫犁文集》第一卷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1981年12月第617頁.
[4]鐵凝《懷念孫犁先生》 《人民文學》第11期.
[5]《孫犁文集》第一卷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1981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