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大問題——解讀博爾赫斯的《巴比倫彩票》

摘要：博爾赫斯的《巴比倫彩票》是一篇幻想小說，講述的是一個神秘的國家因發行彩票而引起的諸多相關問題。通過這個文本，可以隱見博爾赫斯對社會組織形式及社會秩序的深深思考。

關鍵詞：彩票 秩序

【中圖分類號】I022 【文獻識別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5-0009-1

讀博爾赫斯小說的人，大都為他新穎的形式佯裝所吸引，為他鉤沉索引而迷惑，在他精心設計的迷宮中穿梭，在不斷的尋找迷宮出口的旅途中深陷其中，進行著欲罷不能的智力游戲。不了解他文學與思想體系的人都傾向認為他的作品完全與政治無關，把他說成是象牙塔里的幻想家。當然，有一部分是符合博爾赫斯的實際情況的，但他同時也是超越民族和地域觀念的世界主義者，十分關注祖國的政治和世界上的社會形式（即使他一再聲明不應該用作家的政治觀點來評判一個作家）。博爾赫斯曾狡黠的說過“我寫作時試圖去寫那一個一個故事，而不是一個語言，如果讀者要在文本里看出來某種道德意義，那當然更好……至于我的政治觀點，我當然有，但是我不讓它們干預，我不讓它們篡改我的文學。”博爾赫斯這樣說有他的機智和謙遜在里面，但從他的小說作品中可以看到他對一些社會秩序問題的深深思考。《巴比倫彩票》就是他思考諸多社會秩序問題的佳作。

《巴比倫彩票》介紹了彩票由最初的產生到彩票制度逐漸完善，其間增加了諸多的偶然性因素，也增加了賭博的風險。彩票是在巴比倫的游戲，彩票分發獎品，有金錢的利害關系，并有諸多的偶然性因素，抽簽的好壞決定著賺錢還是賠款，彩票公司有決定這一切的權力。在巴比倫人中不會模棱兩可的是群眾都有權參加抽簽這樣一個普遍的自由。該公司建立了自己的權威，成為最高的政府。初讀《巴比倫彩票》，看似一個幻想的精品，卻依然潛藏智力上的婉轉提醒。“為了建立新秩序，需要摧毀很多事物。”這是博爾赫斯在作品中描述的。彩民民主化權利的發揮提供了一個具有諷刺意味的西方的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的行使：暴動，類似法國大革命，確保任何自由的人在巴比倫行使自己的權利，參與神圣儀式。然而，抽簽是復雜的，也允許錯誤發生，這是一種無懈可擊的邏輯存在。抽簽結果是建立一個社會，而非專制的平均主義，因為每一個人的命運都有確定的機會，“正如所有的巴比倫人一樣，我當過總督；正如所有的人一樣，我當過奴隸；我有過至高無上的權利，也受過屈辱，蹲過監獄。”這就使得“貧民區里動蕩不安。教士團的成員成倍的增加賭注，盡情享受恐怖與希望的變遷；貧民們覺得自己被排斥在這種特別愜意的轉化之外。所有的人不分貧富都應參加買彩票的平等權利，這一正當的愿望激發了憤怒的騷動，聲勢之大，多年以后記憶猶新。一些頑固的人不理解這是一種新秩序，一個必然的歷史階段。”“事實上抽簽的次數是無限大的。任何結果都不是最終的，從決定中還可以衍化出別的決定。”

看過《巴比倫彩票》的人，也許認為博爾赫斯的口味和觀點顯得有些曲高和寡，認為這個作品無外乎是科幻小說、幻想小說，滿眼是異想天開的成分和引人入勝的智力游戲，但恰是這樣迷幻的佯裝構成了博爾赫斯審視世界、批判現實、寄予理想、顯露觀點的有效方式。實際上“《巴比倫彩票》是對極權主義的描寫。一個名為“公司”的邪惡機構有權根據巴比倫人的成功和勇敢，或者兩者的匱乏，通過發行國家彩票來管理他們的生活。30年在歐洲創始的、30年代末在阿根廷的種種政治制度在故事里都可以找到明確無誤的對應。無窮無盡碰運氣的游戲成了故事里的普遍準則，對于那些不可避免地被套牢的人來說，原本無害的消遣成了生存或失敗的殘酷制度。”博爾赫斯是個愛在靜默中沉思的人，不可避免的會將歷史生活、現實感悟、理論邏輯組織到作品里，進行醞釀于現實背景的非現實創作。將小說作為他思考的形式，以文本為軸心與讀者進行心靈的溝通與交流，共同探討相關的社會秩序問題。機會廢除了機會。如果一切要歸功于機會，就應該歸功于自然和社會秩序。一些規則已經沒有國界，是重復的深淵。巴比倫采取了矛盾矩陣的社會結構：隨機的普遍性，否認有任何可能性的自由和自決權。就向社會的變革一樣，存在著嚴重的不確定性。無論如何，沒有人能判斷這些假設的真理。“巴比倫人生性不愛投機。他們尊重普偶然性的決定，碰觸自己的生命、希望和驚恐，但從未想到要調查其撲朔迷離的規律和揭露規律的旋轉星體。”世界秩序不能被智力逮捕，或者說人們不想用智力改造世界。該公司也沒有給予窮人解釋的規則。情況會更可怕的是巴比倫無法滿足任何規章。社會的秩序是不可知的，超出了經驗。“巴比倫彩票”不是完全無辜的象征意義。當它編寫和出版時，正值法西斯主義猖狂之時，這是戰爭的結果，沒有人會懷疑它的行動的后果。戰爭是一種暴力中斷解決另一個未解決的沖突的方法，該方法可能是一個命令，可能是一種專權甚或極權，但這種方法能讓我們徹底獲得自由嗎？我們可以調和的自己解決自己國家的問題并合理的調節世界嗎？民主是大多數人的民主，可一旦民主無限的擴大化，泛化成無規則的混亂時，集權的誕生就指日可待了，經過了混亂的民主制時期，人們當然渴望統一的集權管理，但真正的集權、專權就是集中嗎？這又是民主與集中的悖論。《巴比倫彩票》圍繞這些問題，以文本虛構的形式提出來供所有人深思，這些都是關系社會秩序的基本卻又至關重要的核心所在。社會秩序的建立不僅在政治家那里，而且在嚴格的哲學悖論中同樣存在。事實上，問題的核心是矛盾之間的沖突，自由和義務，道德層面的政治，提出的問題是體制的合法性，良好社會秩序存在的基礎。

博爾赫斯提出的這些社會問題不是單純的存在于阿根廷，在世界上具有普遍性的存在意義。在文學創造的虛構世界里，人們可以相信一切被現實世界所破壞甚至毀滅，又或是現實世界可能不存在的東西，但只要有可能性，就可以在虛構世界中進行探討，這個虛構世界既是我們的理想化現實，又是我們對現實世界的補充。博爾赫斯就是通過這種方式用智慧與藝術共同搭建幻想的平臺，讓人們樂在其中、迷在其中卻也思在其中。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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