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葉芝創作歷時40余年,跨越兩個世紀,風格也隨世事變遷而發展變化。本文選取其比較有代表性的神秘主義詩歌《二次圣臨》來著重分析葉芝晚期的創作風格以及其所表達的深層含義。
關鍵詞:葉芝 基督 意象 集體無意識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07-0023-01
如余光中對葉芝的評語:要了解葉芝的深厚與偉大,我們必須把握他詩中所呈現的對比性,這種對比在現實世界里充滿矛盾,但是在藝術世界里,卻可以得到調和與統一。本詩題目The Second Coming源自《圣經》,所指的是基督耶穌的復活。在《新約·馬太福音》中,耶穌預言他將再次降臨人間(The Second Coming),主持末日審判,帶來新紀元的福音。而《新約·約翰一書》(1John)第2章第18節中,約翰卻預見到一個猙獰恐怖的“偽基督”(Antichrist)將在世界末日之前來臨,為世界帶來災難。葉芝借用The Second Coming的說法,但表現的卻不是基督再次降臨所帶來的太平盛世,是為偽基督出現所帶來的疑惑和恐慌。這種充滿諷刺揶揄的寫法與他詩中出現的“好人失落,壞人囂張”的景象是吻合的,深刻揭示了當時社會混亂,人性喪失的狀況。
在詩首行中所出現的旋錐(gyre)及月亮等意象是他在后期詩歌創作中經常采用的喻體,這些富質感的形象恰如其分的體現了它的神秘主義體系和抽象的哲學概念。葉芝深受新柏拉圖主義哲學和東西方宗教教義的影響,認為人類文明每兩千年一個輪回,而他創作本詩之時(1919年1月)基督教紀元已進入20世紀,因此他認為基督教文明也行將結束。當時,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俄國革命已經發生,而葉芝的故鄉愛爾蘭也正遭受“黑褐戰爭”所帶來的摧殘和磨難。整個歐洲風雨飄搖,仿佛預示著舊時代的結束和新時代的到來。
另一方面,大多數詩都由聲音起首,所以有這些和聲音相關的“呼喚”和“傾聽”。然而,類似于史蒂文斯,葉芝也很是與眾不同,他的“呼喚”被沉默了,不僅沒有在文本中直接體現,更是連那個間接的“聽”都是否定意味的。呼喚應該是有的,卻是聽不見的,因為那個越轉越大的螺旋。他頗具獨創地把人類歷史的發展運動軌跡看成是兩個交互滲透,螺型旋轉的圓錐體,每個歷史的時代均從螺旋的頂點向外圍發展,發展到錐形底部的最大外圍時,也就象征著一個紀元的結束。而新的時代又將從另一個椎體的頂點開始發展。本詩創作之時已接近基督兩千年紀元的末期,按照葉芝的觀點,歷史發展的螺旋形運動已到達圓錐形底部的最大外圍。詩人因此感到古老的歐洲文明正面臨劇烈的暴力沖擊,新紀元即將開始,而在此之前,又必然出現一種萬物崩散的局面,正如詩中所說的:“萬物崩散,中心難再維系。”
在本詩中出現的另一個重要概念是spiritus mundi 拉丁文“宇宙魂”一辭,來自十七世紀柏拉圖學派學者亨利·莫爾,但在英文,葉芝稱之為Great Memory“大記憶”。它容納人類過去的種種記憶,像一間儲藏室,供應個人的夢與想像。這個說法有點近于榮格C.G.Jung的集體無意識。所謂“集體無意識”,用榮格的話來說“并非由個人獲得而是由遺留所保留下來的普通性精神機能,即有遺傳的腦結構所產生的內容。這些就是各種神話般的聯想——那些不用歷史的傳說和遷徙就能夠在每一個時代和地方重新發生的動機和意象。”這里的spiritus mundi 也是反其意而用之,葉芝在這里所指的并非一般意義上超越個人的精神和靈魂,他精心描繪了一幅充滿諷刺意義的滑稽圖像。
篇末所謂的“搖籃”,指基督之誕生結束了第一個大年的異教文化。然則在基督文化崩潰之際,是否也有什么將在新的搖籃里誕生?葉芝似乎有意將那“猛獸”(見《圣經·啟示錄》)寫得蠢蠢而動,魯莽,曖昧,可疑而又可怖,因為下一個類型的文化,誰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形態。一切文化,葉芝相信,莫不始于殘暴,漸臻于成熟,而終于衰退,瓦解。詩人在第9行中使用了具有莊嚴肅穆一味的revelation一詞,隨后又迫不及待地盼望二次圣臨:“Surely the Second Coming is at hand,/ The Second Coming!”然而未等這幾個字說出口,一個怪物出現,它并非詩人所企盼的預言中的耶穌基督,而是從“宇宙之靈”(Spiritus Mundi)中無精打采爬出的千年怪物。那怪物長著獅身人面,猙獰恐怖,從沙漠中懶洋洋地走出,使棲息那里的小鳥感到怒不可遏。葉芝或許是從但丁·羅塞蒂(Rossetti)的詩歌《尼尼微的重負》受到啟發,以沙漠象征都市倫敦,生動地展現出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后“純真的利益遭踐踏” 的歐洲文化沙漠,而偽基督的出現則更變本加厲地加劇了四處泛濫的無政府狀態。
詩歌結尾,我們可以看到這個獅身人面怪物懶洋洋地向Bethlehem 走去,關于Bethlehem,一種解釋是,那是耶穌誕生的圣地,偽基督前往圣地去轉世投胎,希望以基督圣臨的形式為它的出現罩上圣潔的光環,同時也隱含著基督文明始于斯亦終于斯的循環輪回。但另有一種說法認為,Bethlehem所指的是位于倫敦郊區的伯利恒圣瑪麗精神病醫院。根據這一解釋,我們所能看到的則是一幅具有諷刺意味的畫面,那面目可怖的怪物正緩緩的朝著瘋人醫院走去。如果這一理由成立,我們則有理由認為詩人精心選擇沙漠,獅身人面怪物以及瘋人醫院等意象,用以襯托出偽基督降臨時整個英國乃至歐洲的瘋狂和混亂。
結語
總之,這首兼具神秘主義哲學的詩歌不僅體現了葉芝晚期創作的意象主義與象征主義,同時也使其自圓其說的個人神話得到了哲學支撐與完善。這些極具個性的“隱秘”因素不僅決定了他的作品的外在風格,而且影響到其內在質地,從而使他得以在現代文學史上獨樹一幟。當然,作者當時所處的社會背景也為這首詩的創作提供了一個不容忽視的重要因素。
參考文獻:
[1] 劉守蘭。《英美名詩解讀》。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3.
[2] 傅浩:葉芝的神秘哲學及其對文學創作的影響。http://www.xinshige.toug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