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諷刺小說家沙汀的《在其香居茶館里》揭露了當時重大的社會問題——國民黨兵役制度的腐敗。小說在戲劇性的時空中完成了對人物形象的塑造和主題的揭示。本文從敘事學的角度入手,通過對明暗相生的雙線式結構的還原,實現對小說文本的細讀。
關鍵詞:沙汀 敘事學 結構
作者簡介:郭志云(1985-),男,福建永春人,福建師范大學文學院2007級現當代文學研究生,研究方向:小說。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07-0018-01
中國新文學史上,現代短篇小說的創作成就甚為突出。三四十年代,“不少卓特的短篇小說的作家”[1]紛紛嶄露頭角,沙汀便是其一。30年代初開始文學創作的他,著有短篇小說集《法律外的航線》,長篇小說《淘金記》、《困獸記》、《還鄉記》等。[2]
《在其香居茶館里》,寫于1940年,原載于1940年12月1日《抗戰文藝》第六卷第四期[3]。這是一篇具有濃重地方色彩和諷刺喜劇風格的短篇小說。小說圍繞國統區的兵役問題展開,描寫了川北回龍鎮當權派和地方實力派之間復雜的矛盾斗爭,深刻揭露了國民黨反動統治的黑暗腐敗及其兵役制度改革的虛偽騙局。本文從敘事學的一般理論出發,梳理《在其香居茶館里》明暗相生的雙線式結構特征。
敘事文屬于時間藝術,它的須臾離不開時間的延伸。[4]作為一種獨特的時間藝術,小說文本本身又是一個具有雙重時間序列的轉換結構,內含兩種不同的時間:被敘述故事的原始或編年時間與文本中的敘述時間,在這里,我用文本的自然時序和文本時序來代替。文本時序是以自然時序為基礎的被敘述者加工之后的產物,服膺于敘事的需要,自然時序被顛倒或者被前置。于是,在敘事文本的外化時間中還原文本的自然時序就顯得很有必要。
按照時序的概念,首先還原一下《在其香居茶館里》故事發展的自然時序:
1、新縣長新官上任,揚言整頓兵役,過程有條不紊地展開。
2、聯保主任方治國因對新縣長的整頓“役政”信以為真,且為緩和市民的圍攻壓力,糊糊涂涂地上了一封密告,幺吵吵的第二個兒子被兵役科抓進城。
3、在其香居茶館里,方治國與擾攘不休的邢幺吵吵因密告事件發生激烈爭執。第一回合交鋒,邢幺吵吵先聲奪人。
4、原團總陳新老爺出現在茶館,邢幺吵吵與方治國先后和他交流密告事件的利害關系。
5、方治國激惱陳新老爺,邢幺吵吵順勢奪取陣地,事情鬧到了僵局的尷尬。
6、經陳新老爺調停,么吵吵終于讓步,聯保主任卻表現出置身事外的安閑自得。沖突迅速升級,邢幺吵吵與主任在茶館扭打。方治國吃虧見血。
7、人心沸騰的時刻,蔣門神出場,把邢幺吵吵的二兒子已經被新縣長“開革”出來的消息帶到茶館。完全不在語境的蔣門神看著扭打雙方,關切詢問。
對照復原之后的時序與文本時序,我們發現,這篇小說的時間變形并沒有我們解構前設想的斷裂得那般復雜。作品從事件3切入,緊緊抓住“因兵役密告而在邢方二人之間激起的矛盾沖突”展開,大致都按照事件自然時序進行。認真梳理,我們可以從中發現作者的高明之處——明暗雙線的交織穿梭,也就是雙線式結構的構思。在小說文本的展示里,我們看到的是一個顯在沖突的進行,而潛伏在故事背后的暗線的發展推動著這個顯在事件走向高潮。
小說一開始對環境和人物著墨不多,而是直接進入沖突最終爆發的其香居茶館,一開始便介入到方與邢的激烈沖突之中。開門見山地通過沖突的一方——聯保主任方治國的眼睛描述另一核心人物——邢幺吵吵的出場。簡單一句話,不僅交代了沖突發生的地點,而且通過方治國內心活動的展示,寫出了雙方所處的地位,預示了即將展開的沖突。接下來,通過邢幺吵吵的喧嘩取鬧,我們知道了在他這個立場上事情的來龍去脈,邢幺吵吵的無理取鬧導致了雙方矛盾的升級,而這樣的現實沖突的開展都是圍繞著暗線進行的。操縱人物命運的幕后力量在文中并沒有直接出現,卻統帥著整個情節發展。
單就明線沖突而言,波瀾曲折的描繪一點也不過分。沖突的雙方在力量對比上的勢均給了沖突升級的可能。方治國聯保主任的身份,掌握地方政權,同時手握邢幺吵吵二兒子緩役四次的把柄,而土豪出身的邢幺吵吵仗著身份特殊的大哥和舅子以及陳新老爺不錯的私交。雙方旗鼓相當。而雙方性格上的差異則是戲劇效果迭出的根源,一個不忌生冷的“火炮性子”,一個老奸巨猾卻又稍顯膽怯的“軟硬人”,橫行霸道與“運籌帷幄”的激烈碰撞使得沖突撲朔迷離。小鎮好面子的歪風邪氣,則成了沖突的催化劑。茶館的特殊,看客們冷漠而熱切的期待,“面子”推波助瀾地推動著沖突迅速地走向爆發的臨界點。
操縱著這場鬧劇最后走向收場的確切地說不是蔣門神,而是“一心改革役政”的新縣長,只是他從開始到最后都沒有露面。新縣長役政改革是否算數?大老爺與新縣長之間的暗斗誰能取勝?這一條隱藏在顯在故事背后的暗流的涌動直接左右著小說顯在文本的走向。通過沖突雙方方治國和邢幺吵吵的激烈爭論,我們可以很輕易地還原這一條暗線。新縣長的假戲真做,方治國的明哲保身,終于導致了邢幺吵吵兒子被兵役科捉進城里。而邢大老爺碰壁和捎信人的來報也似乎在向邢幺吵吵宣布此次整頓役政沒有回旋余地,讀者從行文的一開始就被推著往故事反方向行進,雖然敘述者也無數次地點染役政改革虛假的伏筆,卻因為顯在故事中人物的惶恐不安以及斗爭的激化而信以為真,等到結局來臨,極大的落差給了讀者心理上很大的激蕩,啞然失笑卻回味無常。
當然,顯在文本能夠發展到最終大打出手的地步,還要歸功于蔣門神的來遲一步。從敘事的時空來看,新縣長與邢大老爺的暗線沖突已經率先有了結局。大打出手的雙方還沒能解決問題,人心沸騰的時刻剛剛到來,蔣門神從城里帶來的消息無疑給當時的熱鬧場面潑了一盆冷水。兩條故事線索在行文的最末終于以這樣戲劇性的結束來了個勝利會師。作品的主題——揭露國民黨的“役政”的虛偽與官場的腐敗昭然若揭。
明暗兩條線索的共生共榮,以小延大,以窄連寬,表現了作者對于現實積弊批判的別具匠心。
參考文獻:
[1]茅盾,《茅盾論創作》[M],第 539頁,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0
[2]朱棟霖,《中國現代文學史》[M],第263頁,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
[3]朱棟霖,《中國現代文學作品選》[M],第365頁,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
[4]布斯著,華明等譯:《小說修辭學》[M],第23頁,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