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悶的螺旋，民族的曙光

摘要：魯迅，這位堪稱現代中國文壇脊梁和靈魂的文化戰士，用手中的筆痛苦地書寫了一個民族的尊嚴與悲哀。他在作品中苦悶地描繪著中國人的靈魂與精神，深刻探究和反思著整個人類的人性問題。一個世紀后的今天，經過時間的沉淀，當今時代，魯迅的思想精神又有什么意義呢？本文試圖從他的自身苦悶、民族苦悶、文化苦悶三個方面，就其當今對于社會成員個人、社會和諧中精神文明建設以及精神文化建構對其當代思想意義加以闡釋。

關鍵詞：魯迅 思想苦悶 社會意義 文化建構

作者簡介：寧靜，女，河北唐山人。1989年4月生，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07-0012-02

魯迅是二十世紀我們中華民族最偉大的痛苦的靈魂。作為一個偉大的生命書寫者，他用自己手中的筆，努力描繪著整個民族整個人類的魂靈。他內心燃燒的生命火焰和他博大的愛，對中華民族的憂慮和希望，對人性的把握和生命的關切，對人的理解的深度，對人類命運和精神的認識，以及他在生命過程中所體驗的憂患、創痛、孤獨和絕望，在絕望中抗戰的精神，都深深地感動著我們。面對當時黑暗復雜的社會文化背景，每一個觸動他心靈的情思，都化作了他心頭難言的深刻的苦悶。這種思想苦悶，融入他作品的字里行間，在這一系列自身苦悶、民族苦悶、文化苦悶中，我們能讀出一位偉大孤獨的文化戰士內心吶喊彷徨，他對生之苦悶倔強的抗爭，他呼喚國家民族人類文明燦爛的曙光。

一、魯迅作品中思想苦悶的表現

1、自身苦悶：沒有一個人能超越自己的人生歷程。魯迅家道中落，從小便感受到了理治之國的人情冷暖?！坝姓l從小康之家墜入困頓的么？我以為，在這途中大概可以看到世人的真面目?！雹亵斞该鎸ψ晕疑畹拇煺鄄蝗缫猓谧髌分辛髀冻隹鄲?。1924-1926年，他的私生活就有意想不到的變故。與周作人朝夕相處的親人關系徹底破裂。對他來說是沉重的打擊，也是《野草》創作的動因。

魯迅還承受著個體的沉默“當我沉默的時候，我覺得充實；我將開口，同時感到空虛。”②錢理群先生曾在《心靈的探尋·開口與沉默》中說魯迅“想問著那一天：‘中國變成一個有聲的中國，發出自己的聲音，真的聲音，現代的聲音’”③面對周圍的無端攻擊，他無奈痛苦“可是我實在無話可說。我覺得所住的并非人間。四十多個青年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圍，使我艱于呼吸視聽，那里還能有什么言語？長歌當哭，是必須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幾個所謂學者文人的陰險的論調，尤使我覺得悲哀?！?/p>

2、民族苦悶：救亡圖存，反抗侵略是魯迅早期作品的主要旋律。一面他攻擊“舊社會的腐敗”，另一方面“希望著新的社會起來”，他不倦地探索新的社會理想，探索人民解放和民族復興的道理。1918年他在一首詩《夢》里寫道：“去的前夢黑如黑，在的后夢墨一般黑?！闭媲械乇憩F魯迅早年在黑暗中探索的執著、堅韌和寂寞苦悶的心情。辛亥革命失敗使他陷入了更深苦悶，對國家命運民族前途的憂患，更深刻的意識到，“立人”“改造國民性”的必要性?！耙嫵鲞@樣的沉默的國民的魂靈來，在中國實在算一件難事?！雹堋犊袢巳沼洝分小俺匀恕眱蓚€字如此深刻，如此尖銳地揭露了封建思想的本質。他內心的民族苦悶化作了兩句話，“救救孩子，救救孩子！”《傷逝》人們背后傳來的那種眼神、眼光，真切的傳達著“人醒了，也無路可走”的悲哀命運。

“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和我有關?！雹菡菓阎@樣的理念“俯首甘為孺子牛”的魯迅心中為民族充滿憂患悲哀，內心的苦悶絕非僅限于自身，而心系天下，心中裝著世界，裝著未來……

3、文化苦悶：面對幾千年的封建文化，封建禮教，他追求著中國文化的新生。在封建禮教文化生態環境之中，魯迅探索、摸索中國人的靈魂，試圖改變表現中國人的精神面貌。他企盼著一種純樸自然和諧文明高雅文化?！读⒄摗访枋隽巳伺c人之間的虛偽。魯迅雖悲觀卻仍憤激，雖無所希冀卻仍奮立前行。但正因為有這種深刻的形上人生感受，使魯迅的愛愛憎憎，使魯迅的現實戰斗便具有格外的深沉力量。魯迅的悲觀主義比陳獨秀、胡適的樂觀主義更有韌性的生命強力。事實上，這里有兩種不同的因素或方面的融合，構成了魯迅特有的孤獨和悲愴?！彼焕⑹恰拔幕揪€代表全民族的大多數，向著敵人沖鋒陷陣的最正確最勇敢最堅決最忠誠最熱忱的空前民族英雄?！?/p>

二、魯迅思想苦悶的當代意義

（一） 對當今社會個人價值觀人生觀的意義

魯迅在作品中總是將自己的個人痛苦、個人思考上升到民族人類的高度上。魯迅堅信，在現代社會，每個人要自己選擇、承擔自己的一生，這是別人無法替代的。我們要堅持自己的人生權利，開辟和保衛自己的人生道路。在選擇自己的人生道路時，不能以別人的痛苦為前提?，F代社會的人應成為有創造精神的人，不光為自己開辟一條道路，也為其他人開辟道路。這啟示教育我們當今學子青年要有胸懷天下的胸襟抱負，不要為個人一己私利而破壞了崇高的道德、民族國家的利益。當今市場經濟，物欲橫流的社會，魯迅“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钡膼蹏?，更具有其珍貴的現實意義。為什么魯迅的內心有如此的思想苦悶，正是因為他有對國家民族大眾深刻的愛，這種愛讓他內心積聚著最為痛烈的傷痕，又因為他的內心總是交織著這樣深的愛和傷痛，才感受到了他自身作為孤獨者的命運和強烈的虛無。

在魯迅的作品中表現出對被壓迫人民的深切同情，體現了魯迅對于社會生活最熱切的關注和從中迸發出來的正義呼聲。有對被迫害致死的進步人士表示沉痛哀悼?！兜織钽尅贰兜慷【返鹊?。有對舊社會不幸婦女表示深切同情?！蹲８！分斜瘧K的祥林嫂，《傷逝》中的子君，一個個女性承擔著命運的不幸，在魯迅的筆下傾訴著無盡的悲哀……正是這種對國家對人民對他人命運的關注同情愛意，為今天我們人生價值觀的宿構樹立了典型范例。

其“立人”“興國”的理想意識“其首在立人，人立而后凡是事舉”的觀念內涵，對于我們樹立形成自我的人生觀價值觀提供的坐標和方向。“世界決不和我同死，希望是在于將來的?！濒斞笧榱撕笕说膶掗煿饷骱秃笕俗鋈硕热盏男腋?，“自己背著因襲的重擔，肩住了黑暗的闡門”，“一面清結舊帳，一面開辟新路，甚至“也并不愿將自以為苦的寂寞，再傳染給也如我那年青時候似的正做著好夢的青年，甚至“也只好陪著做一世的犧牲，完結了四千年的舊帳”。 “在中華史冊上，魯迅被民眾譽為“民族魂”的唯一的歷史人物，他光輝的人格精神必將對當代知識分子的人格塑造，產生深遠影響。”⑥

現在的人往往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作為生活的基本準則。為了物欲，多少人選擇金融、經濟等熱門專業，而只是為了生活的享樂，并不愛好。而這與魯迅“棄醫從文”為了整個民族而選擇人生道路的崇高德行和理想選擇相比，是多么渺小、狹隘。提倡魯迅思想，體會他思想苦悶的意義，對于當今社會個體樹立崇高的道德信仰，對于恢復喪失的人性之美，對于人找到社會中的坐標，對于“心中有他人、心中有集體、心中有國家”的價值觀，對于一個大寫的“人”字無疑具有重要的意義。

(二)對構建和諧社會精神文明建設的意義

現今我們為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而奮斗，要實現“和諧”，除了物質的富足，更包括了精神文明的構建。魯迅孤寂而傷灼的心靈，時時跳動著巖熔和地火般的火熱與力量;魯迅狹小而瞇縫的眼睛，時時閃爍著敏銳而深邃的光芒，魯迅不是一個職業型的道德學家，不是一個理論型的道德學家，但魯迅卻深入而深刻地觀察、剖析中國的道德問題，中國的社會問題。其“立人”“改造國民性”理念、魯迅思想中的人學思想對于今天的精神文明建設有重要現實意義。他無情地剖析自己、剖析中國社會，苦苦地培育中國人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現代文化土壤。這使得魯迅的思想閃耀著永恒的光芒。

要對國民性進行改造，首要的是批判社會上束縛人們的根深蒂固的封建傳統思想文化。魯迅一方面哀其不幸，一方面怒氣不爭。他用苦悶的《吶喊》《彷徨》，他以其犀利的筆鋒、獨特的視角、深刻清醒的意識對封建傳統封建禮教封建道德進行有力的批判。對封建傳統的批判，魯迅主要側重于三個方面：一是封建禮教制度、家族制度、等級制度和以此為基礎的封建統治制度；二是儒道結合而以儒家為主的傳統文化的那種保守、消極、中庸、忍讓、迷信的文化方向與文化精神；三是被這種傳統文化所愚化、毒害，也是作為統治者“政績”的國民劣根性。魯迅對中國人精神的深刻反思和對黑暗的堅韌反抗，在20世紀中國從封建專制向現代文明轉型的歷史時期，對幾千年來封建禁錮下的中國人沖出牢籠，獲得解放，達到精神的獨立和思想的自由，從而正確地認識自己、認識世界，確定自己在世界恰當定位和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正確方略，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因此，今天我們必須正確對待民族文化，汲取魯迅思想積極因素，既要開放，也要繼承，還要創新，走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對于外來文化，要科學理解，把握其實質，要善于拿來為我所用。只有這樣，我國的現代化建設進程才能健康的向前發展。

一個民族真正的力量，來自于它的心靈，沒有精神脊梁的民族是永遠不可能真正站立起來的。兩千多年來，古老長城見證了中華民族的憂患與悲哀，見證了魯迅時代的求索與苦難，今天它將有幸見證這個民族的自信與自豪。新世紀的曙光中，世界將迎來一個怎樣的中國？魯迅用他的苦悶吶喊，呼喚一個民族的黎明曙光！

注釋：

① 魯迅 《吶喊自序》

② 魯迅 《華蓋集續編·紀念劉和珍君》，《魯迅全集》第三卷

③ 錢理群 《心靈的探尋》北京大學出版社 1999年版

④ 魯迅俄文譯本《阿Q正傳》序

⑤ 《且介亭雜文末集 · 附集· “ 這也是生活 ” 》

⑥ 《穿越時空的對話——魯迅的當代意義》 程致中著安徽教育出版社 200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