ＨＥＬＬＯ，比里當的的驢子

1

有一個叫比里當的人，他有一套著名的驢子學說。具體是這樣的，當你把一頭驢子放在同樣的兩捆青草或兩桶清水中間，它會因為無法選擇而渴死或餓死。世界上真有這么蠢的動物嗎?難以想象。也許根本是他在胡謅。

我之所以提起比里當的驢子這件事，是因為，它和我曾經的一段心境有關。事情得從頭說起。

高三的時候，我和表哥還有他的一個朋友一起在校外租房子住，他們是復讀班，經歷過高考的慘敗，所以一開始就分外用功，把氣氛搞得很緊張。我是一個散漫的人，或者說，骨子里是個散漫的人，以至于很長一段時間跟不上節拍。比如說吧，每天早晨，我常常被他們穿衣服的聲音驚醒，而每晚，又在他們脫衣服的窸窣聲中進入夢鄉。不單作息時間，我在學習方面的表現也很不積極，每次會考出成績，結果總是墊底。他們能在我身上找到自信，而我在他們身上找不到動力，我們之間，基本上就是這種狀況。

我的表哥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熱血青年，一門心思想著考到北京去，在那邊廣闊的天空施展自己的政治才華。因為這一點，他對我這類文學小青年的所作所為很不理解，也很鄙視。那時候我的文章連《萌芽》都沒上過，所以他有理由這么看。表哥的朋友卻是一個有閑情逸致的人，這點和我不相上下，只不過他的愛好是沾花惹草。Fish長了一副好面孔，身材也過得去，所以有理由這么干。而我呢，雖然尚且不屬于歪瓜裂棗，但層次也高不到哪里去，除了心猿意馬，身上沒有一點帥哥的特征。那時候，如果你用“電車男”來稱呼我，我是不會介意的。可現在就不行了，你不能再那么叫，我大了，有自尊心了。

所以說，在我們三個當中，最大的隱患不是我，是我表哥，其次是Fish。一旦得勢，他們一個會在政界翻云覆雨，一個會在萬花叢中興風作浪，危險性大了去了。就憑我那一點雕蟲小技，大到影響不了國計民生生、小到對一夫一妻制的戀愛傳統構不成威脅。無論從哪個方面看，我都是微不足道的。充其量，我只是班主任眼里的不穩定因素。

直到今天，我無法對班主任做出中肯的評價。他在班里采取的每一個動作，都和我的利益息息相關，都在有意無意地限制我的自由。為了鞏固自己的統治，他不惜恢復歐洲中世紀的騎士制度，從上到下，權力分配井然有序。鑒于我的不合作態度，理所當然處在金字塔的最底層。

剛開始，我還對此不以為然，日子一長，才發現處在這種地位是對身心發展不利的，這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我不可能越級提出種種合理要求，比如，當我出于和諧人際關系考慮，建議給我調換一下座位時，就會受到小組長的阻撓：“這是班主任敲定的，怎么能說換就換呢?”我找班主任時，他會問：“你給小組長寫申請了嗎?”其次，我不能對中下層管理者視而不見，比如，我想逃課，就不得不處處照顧班長、小組長的利益，因為一旦事情敗露，首當其沖的就是他們，有了種種顧慮，逃課的成功率便大大降低。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條，我無法利用職務之便接近班花。

班花何許人也?她叫潘揚，名義上是助理班長，也就是說，等班長不在的時候可以代替他發號施令，可惜班長每天都在，所以稱她為班長的跑腿似乎更恰當一點。又因為班主任也每天都在，班長一職形同虛設，所以倒不如更直接地稱她為班主任的跑腿。擁有這兩種尷尬身份，還能在班級中立足，這不得不歸功于她的出色長相。

傳說班花十五歲的時候，就接過一個洗面奶的廣告，但第二天就被刷了下來，人家給出的解釋是：這丫頭長得太像張韶涵了，萬一侵權了怎么辦?班花十六歲的時候，被一家影視學校錄取，可半年不到，就倉皇逃回來了。據說直到現在，那個當初對她死纏爛打的老師還在給她寫信。這兩件事多少有點道聽途說的味道，如果不能使你信服，我可以舉一個親眼所見的例子。

有一次，潘揚和她的紅粉搭檔走在放學的路上，我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頭。經過校門口時，我一眼瞥見幾個穿著二中校服的男生在旁邊指手畫腳，目光盯在潘揚身上：“快看，是她是她!”

而潘揚鎮定自若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就是這件事，奠定了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一個美女，能保持如此冷靜與低調的姿態，實在難能可貴。

那天我之所以暗中跟著她，是因為，我手里正攥著一封情書。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習慣以“校草”自居的Fish不知從何處得知潘美人的存在，或許是我無意間說漏了嘴，被他與生俱來的嗅覺天賦敏銳地捕捉到了吧，從那一刻起，他便開始蠢蠢欲動。花心之人對待美女的態度是果斷的、決絕的、全面性的，寧可錯追千人，不可使一人漏網。在鬼鬼祟祟地觀察了潘揚半個月之后，Fish的第一封情書出爐了。現在，它正被我捏在手里。

其實，我本可以在最后一節物理課上偷偷從后面把信遞給她，或者在接近樓道口之前，出聲叫住她，又不是我寫的，有什么好難為情的?可是，這兩種想法都沒能順利實現，因為每到關鍵時刻，周圍漫不經心地注視過來的眼神總給我一種作賊心虛的感覺，使我勉強拿出來的勇氣臨陣脫逃。錯就錯在當初低估了這件事的難度，幾乎不暇思索地答應了Fish的送信請求，搞得如今進退兩難。

一聲吆喝吸引了潘揚的注意，她扭轉頭，眼睛的余光不經間掃到我這里。

躲閃已經來不及，我馬上把握信的手背到身后，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趕上前和她打了個招呼。

“怎么這么巧?”她露出招牌式的清爽微笑。

“是啊!真巧!”我囁嚅著，腦海里有兩個彼此矛盾的念頭在激烈地廝殺：走開?還是給她?

在這萬分糾結的情況下，一個人幫我解了圍，是潘揚身邊的豬豬。從她的位置，恰好可以看見我身后的信封，但她還是問了一句：‘咦，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立刻魂飛魄散，陷入極度慌亂與羞澀的狀態，只好把那封信拿出來，遞給潘揚，“這信……有人讓我給你的。”

“哦。”她看起來氣定神閑，接在手里，目光卻依然集中在我的臉上。

我含糊不清地道了聲“再見”，慌張逃離現場，走出五十米開外，臉上火辣辣的感覺才漸漸消失。

回到住處，Fish迫不及待地問我：“怎么樣?”我輕描淡寫地擺擺手：“小事一樁嘛!”

突然，想到一個異常嚴重的問題：“你署名了沒有?”

“署了啊!”

我這才定下心來。

2

下午，我選擇從后門進入教室，這樣就可以避免和潘揚四目相對的尷尬局面，盡管我知道，這么想純屬無聊，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潘揚規規矩矩地坐在正前方隔一排的位置，專心演算著什么。臨上課前，她似乎有意無意地朝身后瞥了瞥。我當然不能確定是在看我，可還是有點小緊張。

媽的，我太無聊了!

整整一個下午，她沒有對那封信作出任何表示，直到晚上的第一節自習結束，才有了一點征兆。坐在我前面的方方突然轉過身，“曖”了一聲，一張紙條從她手里滑落到桌面上。

我展開一看，一行雋秀的字跡映入眼簾：“跟我出去一下。潘揚。”

就在這時，潘揚從前面站起來，目不斜視地向門外走去。我努力裝出漫不經心的樣子，尾隨在她后面。

潘揚順著走廊，一直走到下一個拐角處，轉身等著我。

“你的那個朋友，”她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溫和，似乎要拒絕的人是我，“你告訴他，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我問：“就這么多?”

“你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我沒有啊!”

“那就沒事啦。”說完這句話，她準備走人。剛從我身邊擦過，忽然又停下，“班主任讓我轉告你，下次如果再不交數學作業，你自己看著辦。”

我一臉沮喪：“知道了。”

課后，我把潘揚的話，一字不落地傳達給Fish，并給出了我對這句話的理解：“看來，你沒戲了。”

Fish慘遭重創，一言不發，沉默了將近一個鐘頭。

“我不能放棄!”臨睡覺前，他突然來了一句。

3

十二月末，我的一篇文章終于在《萌芽》上發表了，這是一個不小的驚喜，直接改變了表哥對我的一貫看法，以及我在班里的地位。

接著就是元旦晚會，這是畢業班狂歡的日子。在晚上六點到九點的三個小時里，你可以拋開一切與高考有關的東西，恣意揮灑壓抑已久的青春熱情，只要不太出格，保證沒有人管你。所以，它倍受同學們的重視自然在情理之中。

籌備晚會期間，我遇到一個小小的問題：競選主持人。剛開始，我是不打算要競選的，但方方一個勁地慫恿我，苦口婆心地企圖讓我相信自己天生就是主持人的坯子，還舉例子說：“你看人家李詠，就是靠那張出類拔萃的臉在央視站住腳的!你要有信心。”

我頓時信心大增，決定試試，便把名字報了上去。

女主持方面，因為潘揚是候選人，其他女生都主動棄權了。而男主持的角逐，最后集中在我和班長身上。

戲劇性的是，最終，我竟然以46／15的絕對優勢獲勝。當時給我的第一個感覺是怎么可能，是不是唱票的把名字登記反了?證實無誤后，我便禁不住猥瑣之情熱血上涌了。

等我和潘揚一起登臺亮相，我突然覺得尷尬，好像我們不是在競選主持人，而是在爭搶誰做護花使者。

潘揚薄施粉黛，活脫脫一笑傾城，她對著麥克風念起了開幕詞，清脆的嗓音令人如沐春風：“同學們晚上好……”

霍地，音響戛然而止，聲音驟然降下來，原來，是麥克風壞了。她這邊敲敲，那邊碰碰，無計可施。

我急中生智，主動把自己的麥克風獻上，然后，對著壞掉的那支吼了一個晚上。

晚會進行到一半，從教室后面悄悄走進一位中年婦女，如果我沒有看錯，她就是潘揚的媽媽。每天一下晚自習，她都會準時趕來接女兒，我們班的每個人都認得她。顯然，她今天是給寶貝女兒捧場來啦。

潘揚看到媽媽的身影，眼神剎時增添了幾許溫柔，主持得更賣力了。

4

九點半，晚會正式結束，我留下來收拾道具，方方也在。忙到最后，整個教室里便只剩下我和她兩個人。

出了校園，我們肩并肩沿著冷清的馬路默不作聲地邁著腳步，很快，到了方方租的房子下面。她停下來，遲疑了一會，忽然說：‘可以陪我走走嗎?”

我說：“這么晚了，還是回去吧。怎么，你心情不好嗎?”

她看著我：“就一會。”

“那好吧。”

我們轉了個彎，走上一條路燈斑駁的小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方方問：“將來想報哪所大學?”

“當然是浙大。”

“為什么必須是漸大?”

“聽說金庸在那里當院長。”

她笑著沉默了一會：“沒想到，你的嗓子還挺不錯的。”

我說：“但愿你是在夸我。”

“當然是夸你，你唱那首《忘情水》的時候，全班同學都在為你鼓掌。”

我說：“我比較喜歡老男人的歌。”

頓了頓，方方說：呵以再給我唱一遍嗎?”

我立刻緊張起來：“那多不好意思!”

“你不唱，我就生氣啦。”

我便不再推辭，對著清洌的夜風扯開嗓子：“啊哈給我一杯忘情水……”

唱完歌，我們已經不知不覺踏在二環路上了。方方從歌聲中回過神來：‘謝謝你!我的愿望滿足了，咱們回吧。”

我再次把她送到樓下，轉身之前，她用一種欲言又止的眼神望我一眼。

我說：“希望你的心情好點了。”準備道一聲晚安。

她岔開話題：“今天，你是多少票贏班長的?”

“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我記不清了，好像是四十六票吧。”

“咱們班總共六十二個人，除去你和班長，有六十人參加投票。班長的是十五票，你的怎么會是四十六票呢?”

我仔細想了想，是啊，怎么回事呢?臉上便露出詫異的表情。

“是我多投了你一票。”方方說。

5

回到住處，已經十一點了，表哥問我去了哪里，我把經過告訴了他。

表哥說：“我著實想不通，女人怎么會喜歡你?”

我說：“我也想不通。可我不能答應她。”表哥問為什么。

我一本正經地回答：“因為我雖然打心里覺得方方很不錯，可是在最后一刻，還是放不下另一個人，雖然我知道那沒有可能。”

表哥問：“誰?”

Fish去刷牙了，我附在他耳邊把名字說了出來。

表哥無語。

十二點，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聽到聲音，決定啟發我。

“你聽說過比里當的驢子嗎?”

我老實回答：“沒有。”

“比里當是十四世紀的法國哲學家，他有一套著名的驢子學說：當你把一頭驢子放在同樣的兩捆青草或兩桶清水中間，它就會因為無法選擇最終渴死或餓死。”

我問：“這頭蠢驢跟我有什么關系?”

表哥反而問道：“你決定了嗎?”

“決定什么?”

“追哪一個?”

我說：“我困了，睡吧。”

第二天，我大著膽子走到潘揚的座位上，敲了敲她的桌子。她從一本習題集里抬起頭，烏黑的直發沿著兩側臉龐滑落：“有事嗎?”

我分外清晰地說：“我在操場等你。”

不久，我站在籃球場上，看見潘揚從樓角轉出，看見我，便徑直朝這邊走過來，臉上帶著好看的笑。

我說：“潘揚，我已經喜歡你很久了。”

她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真的嗎?”

“真的。其實，那封情書是我寫的。”

潘揚抿起嘴唇，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清爽極了：“我說呢，文筆怎么會那么花哨，除了你，誰還能寫得出來?”

我謙虛地說：“一般般啦!”

這時，潘揚的臉上露出少見的青澀笑意，似乎是有點害羞。她側著腦袋，眼神漫不經心地看著別處，像在掩飾自己的慌亂。

我從背后摸出一支玫瑰花，遞到她面前：“送差給你的，喜歡嗎?”

潘揚驚喜地感嘆了一聲，然后，仰著頭，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我也溫情款款地俯視著她。

等我準備伸手撩開她額頭上的幾縷散發，驀地，操場的邊緣，出現了班主任的身影，朝這邊望了一眼，勃然作色，朗聲喊我的名字。

我慌忙收起玫瑰花，神色緊張，面對花容失色的潘揚，頓時不知如何是好。

等意識慢慢恢復，我聽見表哥叫我：“該起來啦!”

原來是一場夢啊!我說，我怎么會如此幸運?

6

第二天，一直心不在焉，不自覺地回憶那個夢。夢里的場景真是太美了!那種險些接近愛情的幸福，讓我有點措手不及。

第三節數學課上，我正在走神，方方冷不丁地扔來一團揉皺的紙條，丟下一句，“潘揚給的。”，又飛快地扭回頭去。

我看了一眼班主任，他正在講概率的問題，沒有注意到這邊，抑制不住心里的狂喜，將紙條小心翼翼地鋪展開來。

果然是潘揚的筆跡：“昨天晚上謝謝你。嗓子好點了嗎?”

我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臉頰也跟著發燙。經過三分鐘的反復揣摩、深思熟慮，我用顫抖的手指握緊筆桿，給她寫了一張回復：“真的好激動啊!我的嗓子一點事沒有，就算有，那也是我的榮幸!”

正當我滿懷憧憬地準備把它傳出去時，一個被我嚴重忽視的問題“噌”地跳上來：這張字條，該怎么傳呢?

顯然，我不能直接把它遞給方方，那樣做，好像是我在故意炫耀什么，只會使局面更加尷尬。除了方方，似乎可以考慮她的同桌，可這么做，又好像我在刻意隱瞞什么，會不會使她更難為情呢?

我急得焦頭爛額，正踟躕間，方方竟然轉過頭：“要不要我幫忙?”

我臉頰飛紅，仿佛被看穿了心事，分外難堪。略作遲疑，把紙條放進她攤開的手掌心里。

方方輕叩潘揚的胳膊，順利傳給了她，我長長地噓口氣。

等待的過程中，我的心里充滿矛盾，分不清是對方方的愧疚多一點，還是期待回復的熱切心情多一點。至于班主任在講些什么，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大概十分鐘左右，潘揚有了回復。我忙不迭地打開，上面寫的居然是：“昨天我只是想聽你唱歌，請不要誤會。”

竟然是方方。我愣在那里，“唰”，臉上滾燙的溫度驟然冰涼。

原來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7

不久后的一天，下過晚自習，Fish神情沮喪地告訴我，他對潘揚徹底死心了。

我雖然覺得這種結果對他再好不過，可還是要表示一下關懷：“怎么，她傷你心了?”

Fish嘆息：“追了她這么久，竟然不知道人家早就有男朋友了。”

我驚疑不已：“你說潘揚有男朋友?”

“我親眼看見的，看見她坐著男朋友的摩托車出了校門。”

“可能……可能是她的親戚吧?”

“我暗中觀察過了，親戚用不著那么親密吧?還手扯手呢!”

我啞在當地，心里有點空，那種感覺，既失落，又有幾分釋然。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Fish感嘆連連。

此后每天，下晚自習的時候，潘揚的媽媽沒有再出現過，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生。潘揚一出來，他便微笑著迎上去，然后發動摩托車，載著她一路遠去。

盡管有時候，我目送他們的背影，心里會泛起酸酸的感覺，可更多的時候，我已經學會視而不見。

我和方方直到畢業，也沒有機會一起走那么長的路。或許，是我在刻意回避，更有可能那天的情節根本就是一場錯覺，我們誰都不愿意再重來。

最后的高考，我碰見潘揚一次，當時她正從考場走出來，我們彼此笑了笑，詢問對方考試的情況，便轉頭告別了。

只記得，她的笑容依然那么鮮亮迷人。

8

三個月后，我上了大學，學校在遙遠的北方，離我曾經的夢想遠遠的。一年后，我有了自己的女朋友，那些單身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記得剛進大學不久，我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問我在哪兒，學校怎么樣，還記得她嗎?

我回復：“可是我不知道你是誰啊。”

“我是方方，我在武漢。怎樣，在學校有沒有碰到心儀的女生啊，花花公子?”

我不明白她為何這么稱呼我，有點恍惚，回復說：“哪有這么快!你呢?”

“我剛交了個男朋友，大三，對我很好。就是因為這一點，我才答應他的。”

我愣了愣，回答了她第一個短信里的問題，最后說：“祝福你!”

半晌，才見她回復：“你和潘揚聯系過嗎?我這望有她的號碼，你要不要?聽說她和你在同一個城市。你高中時不是追過她嗎?”

我恍了恍神：“沒有啊!不用了吧?”

可她還是把號碼發了過來。我和潘揚在網上聊過一次。當時，我別有用心地問了她幾個問題：“聽說你十六歲的時候被電影學院錄取過，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記這么清楚?是真的。有個結過兩次婚的男人對我窮追猛打，結果把我給嚇跑啦!”

“你魅力挺大的。別忘了我還給你送過情書呢!”

“你是說你的那個朋友嗎?嘿嘿，你知道我為什么要拒絕他嗎?第一，我不喜歡那樣的男生，第二，那時候媽媽不許我談戀愛。”

乍見這句話，我頓時茫然失措，一種硬生生的被欺騙的感覺。

“……要不，她怎么會請我堂弟出馬，冒充我男朋友呢?”

10

偶爾，我會懷念那段單身的少年時光，情書、忘情水、元旦晚會上的解圍、真假參半的夢，這些在不談愛情的日子里，與愛情有關的一切。

那么曖昧，那么溫暖。

第一次，我把這些事講給女朋友聽的時候，她理所當然很不開心，追問我方方去了哪里。有沒有再和她聯系過。

我如實地回答沒有。

接著，她便質疑我是不是還在愛著潘揚。

我拿出那張珍藏已久的寫著“跟我出去一下。潘揚”的紙條，來證明我仍然、一直愛著她。

女朋友一把奪過去，攥在手心，然后，一臉幸福地依偎在我的懷抱里：“瞧，你又在胡謅了!我什么時候當過助理班長?”

我凝望著此刻班花美麗的臉龐，輕輕將她擁入懷抱。

我知道，這一次可不是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