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慮消除了。這個守得云開見月明的日子,來檳自然是被踢出局的那一個了。
真實發生過的片斷
2008年5月,美術系的戴蘇紅過19歲生日,一個人過的。星期日,空空的宿舍,她吹滅最后一支蠟燭,開始吃蛋糕。吃著吃著就哭了起來。
淚眼模糊中,她看到這樣的情景:一個背著大大旅行包的男孩子,站在霧氣彌漫的小鎮街頭,朝她揮手,然后,跳上了一輛白色的班車。班車開動的瞬間,男孩從車窗里探出頭來,說:蘇蘇,再見,我會來找你的。他的牙齒純白,然后隨著班車一聲長長的鳴笛,漸漸模糊,漸漸遠去。
這一切,仿佛是在夢中。
但,戴蘇紅知道,這不是夢,而是4年前真實發生過的片斷。
一個男孩來到了小鎮
2004年的暑假,幾個扛著攝像機的人走進了戴蘇紅所在的小鎮,后面跟著一些十四五歲的男孩女孩,一臉的蠻不在乎,朝氣蓬勃。
他們是省城沉迷網絡的孩子,被痛心疾首的父母安排跟著電視臺節目組來這里體驗不一樣的生活。他們期望能借這段時間讓自己的孩子一舉戒掉網癮。
沈杭被安排進了戴蘇紅的家。每天除了在記者的鏡頭下進行一些規定的拍攝外,他就幫戴蘇紅的爸爸在街邊賣水果。雖然是—項簡單的工作,但對于在紙醉金迷的大城市里衣食無憂做了十幾年小皇帝的沈杭無疑是困難的,卻也充滿了新奇。所以無論有沒有記者在拍攝都干得特別賣力。
但,他那些傻傻的動作總讓戴蘇紅啞然失笑,她覺得只有狗熊賣水果才會是那樣的動作,于是,她畫了一張狗熊的圖畫,偷偷地粘貼在沈杭的背上。結果,那天他們家的水果生意從未有過的好。
沈杭幫戴蘇紅爸爸在賣水果的大多數時間里,她就在一旁跳著橡皮筋,沒心沒肺的朝男孩使眼色,要他逃脫攝像機的監視跟自己出去玩。
但他總是臉迅速地變紅,然后假裝沒看見她的暗示,匆‘舊氐下頭去。那時候,戴蘇紅不明白男孩為什么會有這種反常的表現,甚至包括在吃飯的時候總是躲著不和她—起坐,每次總是莫名奇妙地;中她喊—聲“喂”但當她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卻抓著后腦勺說著—些不知所云的話。
這些,她全都不明白。
沈杭在一個月后離開,走時第一次喊了她的小名——蘇蘇。
他說蘇蘇,我會來看你的。但是一直到現在,已經4年,戴蘇紅再沒見過他。
那—走,杳無音訊。而她在這4年里,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他。每逢想起他,她都覺得那—個月的自己真傻,傻得不可理喻。
寫在日記本上的新家地址
戴蘇紅現在是美術系一名普通的大—學生。四人間的宿舍,其余三個都是本地人,到周末的時候宿舍大多剩下她—個人。格外空蕩和寂寞。
電腦的—些文件夾設了密碼,里面是密密匝匝的字,她—個個敲上去的,是她寫紿沈杭的隋書,現在已經有三十多萬字。
這些都是過去的4年歲月里,她對—個名叫沈杭的少年的感隋的真實紀錄。有時候,她—個^靜靜地翻看著這些東西,也會產生一些想法:沈杭是不是還記得自己?
是不是那—個月時間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次無關緊要的旅行,而自己則是他在旅途中遇見的—個路人而已。自己卻是在作繭自縛,自作多情。 要不,為什么沈杭當年離開的時候不留下他的聯系方式,為什么4年時間他都不來看自己一次?
當年沈杭離開后,戴蘇紅他們也搬家了——因為父親的發達。賣了半輩子水果的父親承包了一項工程,工程結束后一結算,賺了—百多萬。他們全家也搬到了距離—千公里外的—個環境優雅的小城市。全家離開是在—個下過雨的黃昏,父親并沒有顯得財大氣粗,而是要家里的人把能帶走的東西部帶走。
戴蘇紅把自己所有的小東西收拾在奶奶去世前用過的—個箱子里,又認真想了想,跑到鄰居家里將—個寫著新家地址的日記本交給了鄰居,叮囑鄰居如果沈杭來找自己的話就把這個交給他。
這些年,她一直在等,他一直沒來。
男友是黒客
7月,大二生活開始,戴蘇紅的電腦中了一次黑客病毒,被對方要挾去了500塊錢。電腦里很多數據丟失,包括那她依靠記憶畫的沈杭的肖像。但是,那些情書找了回來。戴蘇紅統計了一下,已經達到了四十萬字。
四十萬字!盯著那個近乎瘋狂的數字,戴蘇紅感到自己的心在慢慢地沉下去。
她開始對沈杭的到來不抱希望了。
她有了—個真正意義上的第—個男朋友:來檳那個襲擊過她的電腦的黑客。世間的感隋總是這樣的錯綜復雜,陰差陽錯。
來檳也和當年的沈杭—樣,也是—個沉迷于網絡的少年,眼神總是顯得疲憊。他和她在同—個學院但在不同的校區,分隔在—個城市的南北兩頭。
幾乎每個沒有課的下午,他都風塵仆仆從城北趕到城南來看她,騎著—輛八成新的自行車。
他們在一起已經有整整十個星期。但,和許多大學里的情侶之間不—樣的是,他們之間的關系并沒有因為時間的延續而發生變化變得更加親密,或者天天爭吵著鬧分手。而是從開始到結束一直是那樣,一起看電影,一起去圖書館看書,不成不淡。
我們之間仿佛被一層說不清楚的東西阻隔著,看不見摸不著。
問題當然出在自己身上戴蘇紅知道。只是她不會給來檳說。
有一天,來檳突然問她:我是不是你的第—個男朋友?
是。
是不是你的初戀?
不是。她斬釘截鐵地說。
這個時候是在黃昏,但是她卻覺得這仿佛是在清晨,霧蒙蒙的街道,—個少年,—輛班車。
孔雀舞蹈
戴蘇紅覺得自己遲早要和來檳分手,但她沒有想到這—天會來的那么快。僅僅在—起十二個星期。
是另外城市_所大學的大學生來本校交流表演。戴蘇紅是人山人海里一名很普通的觀眾,跟著吶喊尖叫,然而當一個名字被報幕員喊出來的時候,她最先安靜了下來。
是沈杭。那個這么多年來讓他魂牽夢繞的名字。他高了,頭發長了,還是那樣的瘦。只是他的手牽的是另外—個女孩的手。他們在跳一段雙舞,兩人在柔和的燈光下,靜默對視,旋轉,旋轉。
女孩不時地伸開雙臂,后面屏幕上會適時地打出四個大字:孔雀開屏。
隔著黑壓壓的人群,臺上臺下,戴蘇紅看著他們,慢慢地低下了頭,跟沈杭旁邊的女孩相比,她是一棵小小草。
但是在演出結束后,她還是去找了沈杭。每一次機會都要爭取,不能因為自己是一棵小小小草就輕易放棄。
這一天,她已等了好久。
找回遺失的愛情
沈杭的確是去找過戴蘇紅而且不止一次。只是鄰居把那個筆記本丟了,而又不知道筆記本里寫了什么,更加不知道她的新家地址。
于是沈杭只能默默離開。
是一次別人的疏忽造成了兩人多年的分離。沈杭給戴蘇紅解釋這件事用了三天,最后打通了那個鄰居的電話才解釋清楚。
三無表演結束后,沈杭并沒有跟著其他演出的同學回去,找借口留了下來。
現在你放心了吧?在咖啡館里,沈杭問。
我放心什么啊。你都有女朋友了,那只孔雀……戴蘇紅顯得盛氣凌人,其實她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這么盛氣凌^過。哦,不,遙遠的2004年暑假她曾經對沈杭就是這種態度。怎么遇見他,自己就變成這種態度了?不明白。
那是搭檔,搭檔懂嗎?
疑慮消除了。這個守得云開見月明的日子,來檳自然是被踢出局的那一個了。
時間仿佛從那個暑假重新開始。他們開始戀愛,在不同的城市,電話;電子郵件等都不能消除兩人之間無時無刻不在的想念。
有那么幾個清晨,她接到他的電話,竟然是叫她去吃早餐的。她下樓,就發現他等在樓下。原來,他是坐了五個小時的火車來的,而來的目的僅僅是為了和她一起喝一碗豆漿。完了還要趕著回去的。
她問他有必要嗎?
他答非所問地說:想你了。
看著他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她把手伸進風里,兀自笑了。
什么最美?
愛情最美。尤其是從遺失在時間河流里再次找回來的愛情。
青春流年里的那支舞
2009年春天,他們分手了,是在愛得最美的時刻。
沈杭的理由很簡單,那個和他一起表演的女孩是他的女朋友,而他這段時間和戴蘇紅在—起的原因只是對當年的一種補償,對她,也是對他。
他的感情歸宿當然會選擇一只孔雀,不會選擇一棵小小草。
被人甩的感覺不是很爽。戴蘇紅沉默了好幾天,她想一個人出去走走。去哪里,她不知道,是不是回來,她也不知道。所以。她辦了休學。
火車轟隆隆地載著她出發,向著一個海邊城市,她想:看一看海,沒有理由。在火車上,她接了一個電話,于是在另外一個城市提前下了車,在那個大學看了一場雙人舞表演。
臺上和沈杭一起表演的女孩現在只有一只手臂,而且戴蘇紅剛剛才知道,那個女孩還是個聾子,每次跳舞都聽不見音樂,靠搭檔來指引。
剛才在電話里,沈杭說:我以前一直領著她跳舞,可是在見到你之后,我想別人可以代替我指引她。那次我去找你時,她一直在后面追我。由于聽不見聲音,她被車撞壞了一只胳膊。我發現我還是要回去,指引她來跳舞。蘇蘇,你能原諒我嗎?
戴蘇紅在臺下支起了畫架,快速地畫著臺上跳著舞蹈的兩人。她要馬上回到學校去,把這幅畫完成,因為這支舞好美。一如2004年暑假的那次遇見,都是青春流年里值得永遠記住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