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素詩歌及詩觀

陳小素，山西長子人。于《詩選刊》、《詩刊》、《詩潮》、《中西詩歌》、《黃河》等刊物發表詩歌作品若干，入選數種詩歌選本。

古槐吟

在窯莊沒有誰比你更富有神性

當枝葉蔓延覆蓋了整個庭院

這斷裂的墻壁 、低下的屋檐

這淪陷 、破碎

都使人心生敬畏

一粒種子在窯莊的泥土里

穿越七百年

才有這樣的蔥郁和繁茂

來見證這人世的無常 和繁華

過后的沉寂

你的少年是元曲的

只有滄桑才在我的詩篇

當他們遠走 不復回返

當窯莊空空檐下的炊煙飄逝

我走近你的腳步是輕的

呼吸也是輕的

當一顆不甘的心盛滿了漂泊的悲涼

只有你 呼應著地上的苔蘚

像一個故人

等待著一只疲憊的蝶

重返這個她曾經如何背棄

如今就將如何抵達的

立身之地

榆錢兒

在窯莊它們

可以和任意一朵花相媲美

當四月來臨它們由青澀

出落得飽滿

在午后的枝條上恣肆放縱

仿佛一場青春的狂歡

而我是懵懂的還不曾懂得美

枝葉高過我的頭頂

高過一個女人揚起的手臂

當一粒榆錢兒落下

我的欲望簡潔 世界渺小

在她微微顫動的指尖上

抵達完美

這個貧窮 多病的女人

將這個索求于命運的姿勢

定格在我之后的奔突中

每當春日來臨便神思恍惚

便見陽光照過樹冠

風中的榆錢兒紛紛落地

年復一年 就像她一生信主

卻終不得拯救。

親愛的燕子

這首詩給你親愛的燕子

瓦楞上長出荒草屋檐低矮

人去屋空 你還在

檐下筑巢 田野里銜來草籽

養育著小兒女

這些句子給你的巢給這些泥粒和

草屑

幸福多么相似時光退回到那個夏天

陽光透過木板門那潮濕霉爛的氣息

那個女人的懷里我嬌小

剛剛褪去了胞衣

還不曾看見塵世的愛和苦難

她的乳水就是全部木雕窗欞的土屋

就是我的宮殿

剩下的這些詞語給我自己親愛的

燕子

風什么時候吹過了我的生活

鄉愁如此漫長歸來已無所可依

苦槐花簌簌落下 那青苔之上

一聲嘆息就像當年

你被雨打落檐下時的哀鳴

楸樹林

比那些離去的要可靠

當窯莊空了

它還在

陽光還在 樹下斑駁的陰影還在

艾草瘋長 掩沒了來路

繩索寸斷

樹下的秋千還在

風還在時光還在

那時在秋千上

為另一個女孩兒

我拒絕了一個男孩子遞過來的手

那被野蒺藜刺出的血、那一臉的惆

悵還在

人聲消散。 它還在

窯莊的一道屏風還在

開紫色的花

看世間客來客往看我

離去時豆蔻年華歸來已不知五味

已不屑吃這些莫須有的小醋

當那少年摘柳為笛遠遠地唱道:

“……愛情已將它久久遺忘……”

它是安全的適于遺忘和還原

讓一個蒼白之人在年老將至之時

仿佛什么也未曾開始

未曾經歷

簡歷書

他從春天里動身

風吹過橋梁

身后道路彎曲

一個被時間拋棄的人

沒有月份 、日子、和時辰

只記得那年他五歲饑餓和困頓中

所過之處 山是殘山 水是剩水

一路春色黯然

一片葉一朵浮萍

流離中 一個地址變得模糊、被忘卻

而途經的那些屋檐正因為接納

變得明亮

在多年之后被回憶 被確認

讓故事慢慢失去了真相

那么漫長。直到秋天盡了

古槐樹的葉子簌簌落下

在窯莊八斗谷糠的身價

就讓這些被重新填寫

籍貫姓氏一個人的身份

而我是真實的. 不可質疑地

承襲著你的韌力

朝著與你相反的方向一日千里

在命運的審核中一次次說出幸福

像措辭像你墓碑上刻下的簡介

那么確切卻終因來路不明

而顯得荒謬

稻草人之戀

和他們一樣在窯莊

你是不可忽略的

八月南來的風吹得舒緩

花布衫上那個女人的氣息

那被風撕損的青春、無法綴補的空洞

仿佛是貧寒歲月里的旗幟

風吹一次掠奪者就后退一步

對一粒谷子的守望貫穿了她的一生

那些待養的胃、成長著的年華

在提前到來的暮氣里

賦予你與她同樣的秉性

在秋野之上孤獨、不分晝夜。

如果再襤褸些如同這記憶

越是遠離就越是揮之不去

如今 她喂養過的身軀

一棵來自生活里的秕草正悖逆著她的心愿

一邊向那些謬誤道歉一邊與一只麻雀握手言和

除了一一清點那些逝去的、 這些殘留的

還如何填補這歸來的虛空?

夜空

除了窯莊還有哪里能配得上

這樣的星空

當夜晚來臨塵埃落定

它們一躍而起

在窯莊的上空聚集 有序地排列

璀璨得有些奢侈

這里沒有街道沒有霓虹燈

當那些木門關閉燈盞漸次熄滅

那黑是清澈的如流水

淹沒身邊的人煙

一雙凝望的眼是清澈的

仿佛傳說中的那些都正在上演

正先于塵世和那還未曾抵達的愛

教給她憂傷和離散

失眠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那赤腳、依著老墻

煙圈里藏著經典的人

當那個徘徊在楸樹林里的影子

在五月的蔥蘢里走散

紫色的花落滿一地

你說出的那些字每一個都是預言

你講述的那些都正被我一 一親歷

多少年過去只在這仰望中

向著這流轉

打開內心 打開這滄桑歷盡后的

唏噓——

多少愛都急如流星幸福小如星子

(選自詩人博客)

我愿意用真誠成就詩歌的品質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