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病

每個人都有過生病的經歷，或許將來某一天，我們當中所有人會在一場大病中丟掉生命。人的疾病與欲望有關。疾病有兩類:一類為器質性疾病，一類為精神性疾病。欲望也分兩類:一類為物質欲望，一類為精神欲望。后一類是有足夠本事的人所渴求的。當一個人身體長期不生病時，他的精神或多或少會處于一種不健康和不平衡的狀態，只是沒達到患精神病的程度。有時我們會聽到一個非常健康的人突然嘆道:“要是生病，能休息幾天就好了!”

人類社會之所以向前發展，就是因為人們各種日益增長的欲望在推動。欲望并不是壞東西，沒有它，人就沒有追求，但要看我們如何更好地利用它。就像疾病，如果有人說他從不生病，就好比說他從不說謊一樣，同樣是不可信的。然而也不能病得太嚴重，病假幾天，如同高速行駛的汽車停下來修整或加油。去年我一位同事職位連升兩級，三口之家住進一套三室兩廳的新房。突然老婆接到醫院肝癌診斷書，嚇得他連夜帶老婆去醫院復查，結果又不是肝癌。經過這番折騰，他心中盤桓多年的欲望變成一個樸實的期盼:什么都是假的，一家老小平安不生病才是真的!

生活中還有這種跡象:智力低弱者往往身強體壯;那些躺在床上患重病的人思想都很活躍。人的行動范圍縮小了，思想就開闊了。司馬遷受宮刑后才寫就《史記》;在殘奧會上榮獲世界冠軍的運動員就更不必說了。對待疾病的態度也是我們對待人生的態度。疾病要么奪走我們的生命，要么使我們更堅強。

我的大學同桌和女友談了兩年戀愛后分手，分手才一個月，那女孩烏黑的長發就開始大把大把地脫落。此事傳到男孩耳朵里，他最終心軟了。上個月我在街上遇到他們小兩口時，女的頭發恢復如初，兒子也生了。與之相反，我家樓上一對戀人談了兩年多戀愛，感情好得一直讓人羨慕。他們原計劃去年10月結婚，誰知結婚前一個月，男方被查出骨癌晚期，女方偷偷將早孕的孩子打掉，然后跟別人去了深圳，男的后來鋸掉一條腿才算保住性命。冬天的午后，我經常看到他在陽臺上一邊曬太陽，一邊用拖鞋拍蒼蠅。相反的開局，同樣得到相反的結局，除了責怪人類的疾病之外，我們這些角色在人生的舞臺上演技又如何呢?

(摘自《食品與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