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女兒“自生自滅”，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那天弟弟來我家，說起我那上一年級的侄女過年一張獎狀也沒拿回家，非常生氣，夫妻倆一起把孩子教訓了一頓。我聽后把弟弟數落了半天，同時也勾起了自己的許多回憶。

我的女兒和侄女相差3歲，但是兩個孩子的生活經歷卻有天壤之別：弟媳在有了侄女之后就沒有上班，天天在家帶孩子，并對她特別嬌寵，侄女與她寸步不離，如今上一年級了。吃飯有時還要大人來喂，人多的地方不敢去，只在她媽媽面前很有本事。去年家父過生日，說好讓她和我女兒一起唱生日歌，不料她站起來漲得滿臉通紅，竟一句也唱不出來，窘得站在那兒哭了，最后是我女兒一個人唱的。我曾不止一次地提醒弟弟和弟媳，這樣養孩子是不行的。

和侄女相比，我女兒的命就“苦”多了。在她出生才幾個月的時候，我不僅要上班，晚上還要準備自學本科的考試，所以每晚，女兒不能像別的孩子那樣企盼著媽媽的摟睡，更多的時候是任由她“自生自滅”。

兩歲半的時候，我實在不愿再把她送回老家，只好送到了鎮幼兒園。那時幼兒園的條件特差，沒有小班，女兒只好進了大班。別的孩子都五六歲了，女兒還自己褪不下褲子，不知尿濕過多少次。有次我去幼兒園，站在門外偷偷看女兒，只見她背了個小書包，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鐵門里哭喊：“俺不上了，俺不上了……”但沒有誰理會她，我的眼淚就下來了。

上了不到一年，女兒最終“累”出病來，還引起了并發癥，只能在家里休養。一年多的時間里，孩子都是一人在家里，沒有爺爺奶奶的看護，也沒有爸爸媽媽的陪伴，最多我會在沒課的時候，偷偷回家看看她。家里的VcD陪她度過了大部分時光，看動畫，看拼音，聽兒歌……VcD成了女兒最好的老師。那年鎮里組織三八婦女節聯歡會，女兒還代表我們單位上臺演唱了一首兒歌，那是她自己跟著碟子學來的。就在那個時候，女兒學會了獨處，學會了自己尋找樂趣：把沙發靠背搭起來做屋子，里面鋪上小被，藏在里面做游戲：找來剪刀布片和紙張，弄剪紙或者縫補東西……家成了她做游戲的天地，到現在女兒自己一人呆在家里也不會寂寞。

女兒病情穩定后，喜歡往外跑了，我怕她太累，每次臨上班時，會給她出好多好多數學題，告訴她做完這些題之后：再出去玩。最初她還需要一段時間，次數多了，個位數的加減一會兒就算出來了，我就給她出兩位數的，不久她又會摸出竅門來。我至今還為自己的這一招而自豪呢，因為她的數學一直不錯。

再后來女兒康復了，為了鍛煉她的身體，我們給她買了一輛后面三個輪子的自行車，至今她還騎著，不過后面的三個輪子讓她爸給變成一個輪子了。我和老公上班去了，女兒就騎著小車滿院子里轉圈，站在樓上就可以看到女兒騎車的身影。女兒的性格一向開朗活潑，也得益于天天自得其樂地游戲于小伙伴中間。到吃飯的時候，站在院門口一喊，女兒就像條小狗一樣乖乖地回家了。

在她的成長過程中，老公更是有意鍛煉她的自理能力，讓她幫我們買飯買菜買生活用品，甚至讓她一人逛超市，老公只在門口候著。去年寒假，老公和她騎著各自的車子去南關市場買東西，逛了半天，父女倆走散了。中午一點多，老公打來電話問女兒是否回家，我一聽嚇壞了，正在我打算去找她時，她騎著小車自己晃晃悠悠地回來了。不過剛八歲多一點的孩子，而那段回家的路，直著走也要過兩個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

她7歲那年，家里的暖氣閥壞了，不一會兒，屋子里就灌滿了蒸汽。當時我和老公不在家，我媽媽和婆婆一下子嚇傻了。女兒迅速爬上窗臺打開了窗戶，樓下有人喊：“這戶人家失火了!”女兒嚷道“不對，這是暖氣!然后迅速跑到樓下找人幫忙，事后她姥姥一再感嘆：“這孩子了不得!”

現在，女兒既能獨處——一個人在家也玩得陶然忘我，更能享受群居的樂趣——和小朋友一起玩時也特投入。她抱回的獎狀一年比一年多，今年寒假，我們托女兒的福去了貴族城堡攝影店照了一張全家福，這是學校給女兒的獎勵之一。

以前，我因為沒能好好地陪女兒一直有一種負疚感，隨著時間的推移，我不僅如釋重負且暗自慶幸：在無奈中我們送給了女兒一筆財富，它不是金錢，也不是股票和房產，但有了它，女兒會在今后的人生歷程中少些被動和倉促，多些從容和自如。

我想起了那句老話少時吃苦不算苦，老來享福才叫福。小時候的磨礪，真是人生的第一筆財富呢。

編輯 烏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