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鬼寫妖高人一等,刺貪刺虐入骨三分。”如此的盛譽唯有他一人獨得,他為我們鑄就了一個光怪陸離的鬼神世界,他就是蒲松齡。
蒲松齡故居坐落在淄川蒲家莊一片普通的農舍中。沿著彎彎曲曲的青石板小路,從村莊的東邊穿街而過。如果沒有人引領,從未到過的人還真得費些功夫才能找到這個再普通不過的大門。門前“蒲松齡故居”幾個大宇提醒著我們,這個與相鄰的房舍沒有多大區別的地方,就是我們所景仰的蒲松齡生活過的地方。
一進大門,蒲翁清癯的塑像映入眼簾。干凈的園落中有一方水池,池的對面是片清清亮亮的竹林,不媚不俗,不卑不亢,凜凜然有君子之風。竹是文人的風骨和神韻,凡有文人的地方,必有竹子的存在,蒲翁居處恰又證實了這一點。
竹林的四周爬滿了紫藤,蜿蜒而上,淡紫色的花兒飄著幽幽的香氣。滿墻的紫藤像一個個風鈴搖曳在歲月的時空中,仿佛來自久遠的聲音在耳邊脆生生響起。微風中,花瓣散落了一地。盤曲的枝條歷經滄桑,愈發顯得蒼勁有力。
步入蒲翁的居室,簡陋、冷清,可以想象當初這位曾經為求一官半職的文人生活的寒酸。除了房屋和零星的家具外,我們已看不到蒲翁故居的原汁原味了。四面磚墻的圍起,石隱園等園落的擴建,遺失了蒲翁生活的真實。用虬枝盤曲的古樹作點綴,端莊、質樸、典雅、厚重。其實,無論怎樣的高墻,也難以抵擋住現代氣息的滲入。
蒲翁的一生簡單得只需八個字來形容:讀書,教書,著書,科考,忠實地踐行著“學而優則仕”。然而,求取功名之路對他是如此的艱難。先生的學養不能不算豐厚,種種原因,從青絲到白發,他卻沒有求得一官半職。他屢考屢敗,從十九歲中了一個秀才,直至七十一歲才得了一個虛名“歲貢生”。沉郁之余,他終日在陋室里遙想鬼狐神妖,為生計所迫,又不得不時時回到現實中來。他滿以為憑自己的才智,會順利通過科舉而一展鴻圖,但卻事與愿違,其詩句“世上何人解憐才”,“痛哭遙追阮嗣宗”,“獨向隴頭悲燕雀,憑誰為解子云嘲”抒發了他壯志難酬且不為世人理解的苦衷,也表露了他蔑視世俗庸人并以懷才不遇的揚雄自比的清高情懷。
康熙十八年,已屆“不惑”的蒲松齡應同邑畢家聘請,到畢家教書30載。這期間,他看透了世事的艱辛,官場的險惡,于是,他變得簡單了,在鬼怪的世界中尋找著精神的自由。直到去世那一天,他關于科考的全部美夢才最終破滅。仕途之路的不幸,換來的是他藝術的永生。
鬼怪狐仙在他筆下散發出人性的光輝。蒲翁編造了七十一篇人鬼情未了的故事,在鬼神的世界里找尋到了蜿蜒前行的書生意氣。
他終究只是個凡人。從茫然中尋找突圍。
我總是在思索,故事中曾經的尖叫與恐怖,曾經的悲歡與離合,是不是現實投射給了老先生太多太多的憂憤,讓他不吐不快?
他筆下的妖狐鬼怪永不褪色,在世間活躍著,綻開著或嫵媚或單純的笑容,將自己或美滿或凄涼的結局活脫脫展示在人們面前。
幸與殤,并非可以選擇。
遠處傳來悠揚的俚曲,青磚、灰瓦、低檐、矮房,久遠的歲月沉淀著世人對蒲翁的敬仰。一個懷才不遇的文人寫盡了世間百態,寫得如此凝聚希望與失望?
仕途之不幸成就了蒲翁,天下何人不識蒲翁。
實習編輯 劉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