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是個能干的女人
王桂花嫁給黃曉亞的時候,她娘直撇嘴,“讀書人,不及一個八級工!”她爹是個八級工,養著8個孩子,王桂花是老八,娘是家庭婦女。
黃曉亞生得唇紅齒白,王桂花心中歡喜。她上面的7個哥哥,個個都像是在煤堆里打了一個滾兒。
丈母娘嫌黃曉亞是個呆瓜知識分子,打煤球、挖白菜窖,沒一樣力氣活能干得好,哪及她那七個生得黑又壯的兒子,從廠子里順出把鉗子,給家里補個鍋底,用馬口鐵敲個大水桶,白占些便宜,早晚熬成個八級工,炸花生米下小酒。那日子多殷實。
王桂花是個能干的女人,結婚時的房子是自己刷的大白粉,家具是自己上的漆。她在一所研究院里干行政,上班時間織毛衣,上海最流行的花樣她一看就會,一星期出一件活兒。她把哥哥廠里發的白線手套拆了,給全家人織自線褲,洗一水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地像拖了倆白口袋。她覺得自己活得挺充實。
文革結束以后,王桂花生了一個閨女。研究院里的領導開大會說科學的春天來了。黃曉亞幾乎每個晚上都去辦公室,大半夜才回來。他整個人都像是驚蟄之后還了陽的蟲子,精神了很多。恢復高考之后,他跟王桂花說要考研究生。那幾年工廠的效益特別好,王桂花上面的七個哥哥都長了工資,街上流行著“造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王桂花不同意丈夫考研究生,她說讀那么多書干什么,不及我爹一個老工人掙得多。
黃曉亞不聽王桂花的,他好像從來也沒聽過王桂花的,他心里有個老主意,還是照樣晚上跑出去,真報了名參加研究生考試,而且,真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