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視角解讀社會變遷

在中國“黑道”的變遷史中，東北注定是濃墨重彩的一筆。《東北人不是黑社會》這首歌的流行，多少讓東北人有點無奈。可一個不爭的事實是，在很多城市，“東北幫”依然活躍在城市的邊緣角落。可以想見，當(dāng)孔二狗要描述東北往事系列時，是多么五味雜陳。東北，這一片沃土醞釀出多少傳奇、悲壯的故事。如何下筆，正如畫畫，大家熟知的反而不好作畫。趙紅兵、張岳、李老棍子，當(dāng)一個個鮮活的人物和精彩的故事，從電腦上一個字一個字敲打出，孔二狗似乎可以長舒一口氣。天涯上超過千萬的點擊，潮水般的好評讓更多人開始關(guān)注這部奇特的小說。

說此書奇特，首先在題材上。黑道的題材，在中國不缺乏傳統(tǒng)。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梁山好漢那些勾當(dāng)，在朝廷和民眾看來，無疑就是黑社會。李逵多次出場，對無辜的群眾總是亂砍亂殺一氣，也無損他的英雄豪氣。黑社會題材在中國的火爆，從杜琪峰的電影中就可以看出端倪。心中小不平，可以用酒消之。心中大不平，非劍不能消也。法律道德之外，總有些灰色地帶。而這部書就是描寫這一灰色地帶的故事。

其次在文筆上。作者任職于上海某咨詢公司，從文筆中便可以窺出端倪。對每場斗毆的總結(jié)、SWOT分析，各種咨詢工具的利用，讓該書同其他圖書迥然不同。如果說當(dāng)年明月發(fā)揚(yáng)壯大了草根寫作的精神，那么說孔二狗是其繼承者甚至全面超越都毫不為過。

再次在情節(jié)上，該書情節(jié)談不上緊湊。但是有一種魔力，吸引人一口氣讀下去。同一些以情節(jié)取勝的小說相比，該書談不上多好。但是該書具備了一種張力。如同一部大團(tuán)圓的言情小說，男女主人公終成眷屬。而其中的情節(jié)、波折、起伏讓我們更感興趣。仿佛坐過山車，一個高峰過去，進(jìn)入平緩，前方依然有高峰在等待。旅程充滿驚喜和期待。

除了上面說的這三點，最為奇特的是該小說的內(nèi)容。作者在前言中說這部小說百分之九十是真的，百分之五肯定是假的——用的是假名，剩下的百分之五是傳聞或者聽說的，不敢斷定真假。一部小說，百分之九十都是真的，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但就有好事者找出故事中的原型人物，并言之鑿鑿，咬定是東北某市。或許，正是這份真實和孔二狗的個人經(jīng)歷(同一個大哥有淵源)，保證了故事的精彩。以研究金庸著稱的北大中文系教授孔慶東曾對學(xué)生說：“你們生長在一個沒打過架的時代，兩個小孩剛一聚攏就被大人拉開了。一個有希望的民族，小孩是必須要學(xué)會打架的。不然大了肯定出問題。我本人是參加過兩百多人的群毆的……”孔慶東生于哈爾濱，兩百多人的群毆，想必就發(fā)生在東北。

更為難得的是，這部小說沒有所謂的惡人。不像《古惑仔》，看了讓人有去混黑社會的沖動，有教人學(xué)壞的嫌疑。作者在書前說，我相信80％的小朋友看了內(nèi)容下定決心一輩子不混“黑社會”。誠如所說，書中提到的大哥張岳，在大街上看到迎面走來的一個人手放在兜里，都緊張得要死。原來，表面風(fēng)光的老大，也不是那么好當(dāng)。大哥之一——大俠劉海柱，職業(yè)是修自行車。所賺的錢也是一個螺絲一個螺絲擰上去的。他們的形象，同殺人不眨眼的張君之流有明顯區(qū)別。作者說，我不希望大家看到的只是“黑社會”的事，我想拷問的是人性。

上世紀(jì)80年代，流氓組織的典型是菜刀隊；90年代是討債公司；21世紀(jì)，流氓組織演變?yōu)橛泻谏鐣再|(zhì)的流氓組織，變成部分壟斷交通、建筑等行業(yè)的公司。從上世紀(jì)80年代到現(xiàn)在，20多年來，我們社會發(fā)生了什么變遷，人們精神情況有什么變化。這部書從黑社會的視角展現(xiàn)了這一時期的變遷。書中有一個細(xì)節(jié)，郊區(qū)某流氓團(tuán)伙，大部分成員是由下崗職工組成。當(dāng)時，正值東北老工業(yè)基地下崗高峰期。類似的細(xì)節(jié)，不勝枚舉。1988年，英國人貝思飛著作《民國時期的土匪》誕生，這部書把之前不列入研究范圍的土匪列入民國社會史研究。31年后，《東北往事》做了同樣努力，以非凡的視角從一個側(cè)面透視改革開放幾十年來的社會變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