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銀帝國》：晉商的挽歌

與大部分反應晉商的電視劇不同，電影《白銀帝國》一開始，就已經是晉商風雨飄搖的時候了。開篇第一句旁白:“天地真大，人真小，人何以自處。”蘊含著無盡的悲涼和宿命感，《白銀帝國》勾畫出這個明清時期稱雄于國內外商界500年之久的強大商業集團是如何在內憂外患下由盛及衰以致消亡的衰敗軌跡，不禁令人感嘆唏噓。

《白銀帝國》中的晉商票號名為“天成元”，真實的歷史上并沒有這一字號，但從片中所展示的歷史事件上看，在這家票號身上，創作者是融合了幾家歷史上著名的晉商票號的真實歷史的。比如片中反復提到，天成元是靠做口外生意起家的，口外的總柜是在歸化(今內蒙古呼和浩特市)，這分明是在暗指當時鼎鼎大名的山西商號大盛魁。當年大盛魁靠著輾轉內地和草原販賣磚茶、馬匹、羊群等，大盛魁積累了可觀的財富，有人說，如果把大盛魁的財富全部鑄成50兩重的銀錠，那么這些銀錠可以從呼和浩特一個挨一個擺到北京城。現實中的晉商代表如孫阜昌、曹三喜等都堪為如此這般的富魁。

影片中康三爺與邱掌柜在草原上遭遇狼群襲擊的場面，也可以算是對當年拋家棄子、餐風露宿、不辭辛勞常年奔波在這條生死線上的商隊所表達的一種敬意吧。

《白銀帝國》中有一個細節，康老爺說，當年祖上赴口外做生意，困頓之時接受了一個陌生人三十兩紋銀的接濟，這個救命錢一直算作票號的借款，多年來利滾利再加分紅已經累計到了五窖銀子，這筆銀子是任何人都不能動用的。這里也揭示了晉商得以發展壯大最重要的一個經營理念——誠信。晉商主張“道德為先、利以義制”，認為經商雖以贏利為目的，但行事必以道德信義為根基，提倡生財有道、見利思義，反對唯利是圖、不擇手段。近代思想家梁啟超以“晉商篤守信用”六個字歸納晉商的為商之道。

盡管如此，晉商最終不可避免的衰落，個中原因，耐人尋味。《白銀帝國》中有一個情節，一名妓女為報復與她相好的天成元天津票號薄情的掌柜，導致了康家四少奶奶死于非命，無奈之下，天津票號的掌柜殺死妓女，后懸梁自盡。當時便有同僚議論:“三年才讓回家見一次媳婦，又不許養外室，不許嫖妓，哪個男人受得了啊?”這也暴露了票號管理缺乏人性化的一面。

另外，晉商一直恪守著“以末致富，以本守之”的觀念，傾巨資返鄉土建造豪宅大院，而沒有現代資本運營的觀念和意識，即使是在清末，西方資本主義已經大舉入侵中國市場時，墨守成規、思想守舊的晉商財東們依舊沒有與現代金融商業接軌的舉措，這樣守舊的機制被歷史拋棄也是多有無奈。但從一定意義上而言，這樣的守舊卻也為今日的華夏大地留下一座座令人嘆為觀止的晉商深宅大院與山寨城堡。

康三爺是晉商中有意進取的少壯派代表，為了應付危局，他將總號搬到京城，并開始吸納小額存款用戶，即所謂“一兩開戶”。

影片中很有意味的一個場面，在康三爺與幾個掌柜的在票號門前商議事情時，一個頑童的皮球擊中了他，周圍的人正要發作，他卻指著這個兒童說，“這都是我們的衣食父母”，說完友好地把皮球扔回給了那個孩子。現代經濟亦是民生經濟，但對于一向唯我獨尊的晉商來說，以民為本的意識一直到最后也沒有完全建立起來，一次次的錯失了變革重生的良機。

最終給晉商致命一擊的，是銀行業的興起和紙幣的發行，這樣銀兩匯兌便徹底失去了意義，而且清王朝的覆滅也讓晉商在清宮中的大量借款瞬息間灰飛煙滅。最后康三爺啟用了窖藏銀兩，保住了晉商百年的誠信，卻也將自己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這一舉措與遭遇似乎又暗喻了晉商中的另一位代表性人物喬致庸的做派與經歷。

作為一曲晉商的挽歌，《白銀帝國》限于篇幅和形式，不可能完全揭示晉商衰敗的全部原因，但如果能通過這部電影發人深省，能引發世人對晉商興亡做進一步探究的興趣，也是很有意義的。

本文摘自YES電影論壇(www.yesdianying.com)2009年8月19日網友“麻繩”所發布文章，較原文略有編輯。以上文字不代表本刊意見，請作者見文后與本刊聯絡付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