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叫魂》的作者在第八章將故事的謎底揭開時,我體會到一種興奮:果然,叫魂者并無其人。因為,在對文本的閱讀中,我經歷了數度角色的轉換。最初我只是一個獵奇者,想知道一些關于叫魂的神秘故事;然而,當書讀到近半時,我突然產生一個疑問,那就是叫魂的故事真的發生過嗎?于是,在這個時候我就變成了一個懷疑者和探險者。最終,在第八章我成了一個勝利者:我的判斷是正確的,乾隆皇帝所擔心的那種叫魂事件的確沒有發生。雖然我品嘗到了只有像我這樣笨的閱讀者才可能會有的勝利者的愉悅——讀書原本不必一定要從前往后讀的,謎底就在書的后面——但這種愉悅僅僅停留了片刻,我就感受到了某種壓抑,因為我的愉悅是建立自己的判斷得到作者的印證之上的,而這一被印證的內容卻是一個又一個的冤案:載入史料的所謂叫魂者幾乎每個人都是被屈打成招的,叫魂的故事相當大的程度上就來自于他們的嘴巴,而這些故事又因了制度性的力量被無限放大。
叫魂事件本身是荒誕的。這種荒誕性不僅表現在叫魂行為本身,而且更主要地表現在叫魂事件的各方參與者身上。這場大戲最初起自民間,但隨著皇帝興趣的與日俱增(或者說,是其恐懼的與日俱增)和最終介入,叫魂事件最終演變成一場以半個帝國為舞臺,以皇帝為總導演和總指揮,各地官員疲于捉妖,小民百姓無端蒙冤直至莫名其妙地丟了性命的黑色荒誕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