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拉拉的信

乒乓國手在國外記者眼中往往是愛恨交織。他們驚嘆中國球手精湛的技術，也對他們的情感淡漠心存疑慮:為什么老瓦他們向觀眾鞠躬致意，愿意花半小時或一小時和觀眾在一起，愿意擁抱一下失敗者，甚至耳語幾句，采訪時愿意認真對視記者，而在中國球手這里就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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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乓球隊的職業素質與運動成績不符，背后的原因是運動員壓力無處發泄與太早年齡進入競技狀態。

國際奧委會主席羅格“exception 6V超水平”評價(新華社譯為“無與倫比”)的背后，有賴于北京奧組委一干官員“艱苦而卓越的公關工作”。3月下旬，在結束北京一次事務性訪問后，國際乒聯主席沙拉拉將一沓信交給主辦方手上。

沙拉拉發出的當然不是感謝信，而是眾多賽事機構對中國乒乓球手的血淚控訴，包括與對手握手時不認真，缺乏誠意，賽后不愿意參加發布會，或采訪敷衍了事等。“中國運動員的職業素質較差，與運動成績不相符。”沙拉拉如此總結。

這不是沙拉拉第一次將弧圈球攻向中國球臺。此前，小球變大球、21分改11分、無機膠水改有機膠水、男子雙打改團體賽等，每次措施的出臺，都意味著一批中國天才選手的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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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乒乓國手惹眾怒并不奇怪，以我有限的幾次國際采訪經驗，乒乓國手在國外記者眼中往往是愛恨交織。他們驚嘆中國球手精湛的技術，也對他們的情感淡漠心存疑慮:為什么老瓦他們向觀眾鞠躬致意，愿意花半小時或一小時和觀眾在一起，愿意擁抱一下失敗者，甚至耳語幾句，采訪時愿意認真對視記者，而在中國球手這里就很難?莫非他們任何時候都在趕時間?或者中國選手已修煉到了刀槍不入?

簡單回憶，就能想到隊員在國內外賽場的表現:

2004年，馬琳在乒超期間耍大牌，與司機對口“國罵”;2006年3月，陳在亞洲杯負于隊友王皓，隨后摔拍踢擋板;2006年12月，邱貽可于封訓期間千杯不醉，徹夜未歸;2006年，教練孔令輝酒后駕車;翌年，另一教練施之皓因保護主力王楠和記者大打出手。聯系到2001年張怡寧九運會踢桌子，2006年郭躍拒絕參加乒超聯賽，中國乒乓球隊頗有集體上火、男女隊“同唱一首歌”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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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沙拉拉的信，正在寧波和中山封訓的男女隊開展了轟轟烈烈的親民舉動，此舉讓以往備受冷落的老記們受寵若驚。私下，還是有教練認為小題大做:“隊員英語不行，另外在職業網壇，麥肯羅、薩芬們摔拍粗口也是家常便飯。”

生于上世紀70年代的激情少帥劉國梁偶爾也煩惱，目前像陳、邱貽可這些主力隊員都是1983年后出生的“新新人類”，“思想叛逆，個性強，很難管理。”

依靠著國球地位，他們成為總局各個隊伍中先富起來的一部分。除各級比賽獎金、乒超聯賽100萬的封底獎金，贊助商、各地方政府甚至走位飄忽地陪領導打球的收入，都可以讓他們歸于“百萬富翁俱樂部”。與此同時，為出成績，乒乓球入門年齡越來越小，以前還能讀完初中。現在連小學都要半途而廢。試想，一個訓練報告錯字連篇的國手，與寫回憶錄順暢的徐寅生和一手好書法的莊則棟比，誰對乒乓球的理解會更深刻?

更主要的是，雖然置身訓練、比賽、生活均不用操心的幸福集體，但無處不在的隊規，高強度的壓力(上面的、外部的和隊內的)還是考驗著運動員的精神狀態，孤獨、敏感而脆弱的他們，如果缺乏起碼的發泄渠道，終究危險。

比如王皓。

小時被扮成女孩的王皓，出道初始因技術出色而人品本分被教練和記者齊夸為“乖乖仔”。2003年和我第一次接觸時，羞澀、溫和而安靜，拿不準的問題還和我商量答案。但奧運會“蟬聯”亞軍后，他不但成了“撒尿門”主角，還被某些接觸過的記者稱為“普羅米修斯”(指的是那張飽經風霜過于乖戾的臉)。

有人說。這可能是現代標準的冠軍相。

(選自《新世紀周刊》2009年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