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為什么要移動

有時候，本不應該移動。

我想過只要轉身走開就沒有事了，但是整個海灘顫動的陽光從后面催逼我……由于這種我無法再忍受的火燙，我向前挪動了一下。我知道這么做很愚笨，然而我走動了一步，只向前走了一步。于是……我敲開了厄運之門。

——加謬《局外人》

有時候，移動是為了生活。

假如我們能離開家人共用的客廳，去看看廣大的人群，不是去看他們彼此間的關系，而是去看他們與現實之間的關系;并且也去看看天空，看看樹，看看任何東西的本質……沒有人會予我們以援手，我們定然得自己走下去，并且，我們的關系是對這現實的世界，而不僅是對男人與女人的世界，那么，機會就會來了。

—— 伍爾夫《一間自己的房間》

有時候，移動是一個關于遠方的夢想。

它已不再是一塊令人愉快的神秘的空間—— 一塊給一個小孩去夢幻光榮的空白……它上面有一條非常浩大的河流，尤其在地圖上你可以看見，簡直像一條伸直的大蟒蛇。當我在一家商店櫥窗里的地圖上看著它，它吸引著我就如同一條蛇吸引住一只小鳥——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鳥一樣。

—— 康拉德《黑暗的心》

有時候，你只是想移動。一切都無所謂，無顧忌。

我知道，在旅途上的某地點，將會有女孩、有洞察、有一切一切在等著我;在旅途上的某地點，蚌殼將會張開，把珍珠送到我的手里。

—— 凱魯亞克《在路上》

有時候，移動是為了探索。

我前去森林，是為著過自由而無拘束的生活，是為著彰顯人生的基本需要，是為著看看自己是否能得到教誨……我只想真切地生活，只想痛飲生活的瓊漿玉液，只想生活得如此簡單如此堅忍……如果這種生活證明是卑微的，那就接受忍耐其一切卑微，且將其卑微公諸于世;如證明為崇高，則今世且以實驗知之……

—— 梭羅《湖濱散記》

有時候，移動是為了回味過去。

他們體驗了一切囚徒和流放者的悲慘遭遇，那就是生存于無益的回憶之中。他們無時無刻不在留戀著過去，而感覺到的不過是惆悵。他們真想把同親人以前在一起時能做而未做的事情，都補進過去的回憶中去。

—— 加謬《鼠疫》

有時候，移動是為了接近寬廣。

踏上這未經人獸踐踏過的處女地，我興奮得發抖。我徘徊了一陣，不時被四周打不破的寂靜所驚嚇。第一顆星閃亮了，我想到這塊純粹的地表在這里躺了幾千年了，而它只能看到這些星星……我在極短的瞬間里擁有了幾千年，我是星群降下的吝嗇雨的見證人……在這塊有磁力的土地和那些星星之間，人類的知覺呈現了，好像呈現在一面能使雨反射的鏡子里。

—— 圣艾修伯里《風沙星辰》

有時候，移動才能體會孤獨。

世界對我來說相當遙遠，它跟我已經沒有什么關系，我也不抱任何期望，沒有任何要求了……我對世界的看法，就如同我們離開人世后對世界的看法一樣:這是我曾居住過的地方。而且我也可以像亞伯拉罕對大衛那樣對它說:“你我之間隔著一道深淵。”

——笛福《魯濱遜漂流記》

劉偉摘編自《移動》現代出版社主持·編輯/靜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