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翅膀的媽媽

生活在一個小小的縣城——浙江武義，住在一條靜靜的江邊——熟溪，有滋有味地做一個小學老師，自得其樂地寫一些文字。懷揣許多夢想，對未來的每一個日子充滿期待和熱情。2003年年底開始寫作，在《兒童文學》、《少年文藝》等雜志上陸續發表作品50萬字左右，多篇作品入選各種年選，或者獲獎。

媽媽終于出院了，喜子真高興啊。

躺在床上的媽媽總是笑瞇瞇地瞧他，她也很高興吧。誰愿意在飄著消毒水氣味的醫院里，在雪白無趣的房間里，穿著好大好大的條紋衣服，一待就是兩年多呢?

只是喜子不知道，媽媽的病實在是太重了。

他也不知道，醫生說媽媽的時間不多了。

他更不知道，媽媽堅決要出院，是為了多看看他。

這是個安靜的夜晚。

黑夜里突然亮起一盞橘黃色的燈，跳躍著到了媽媽的枕前。啊，是一個小小的天使，穿著橘黃色的衣服，一對小小的翅膀閃耀著橘黃色的光芒。

“您好!女士，我可以滿足您的一個愿望哦。”小天使說。

“真的?太好了!請快點帶走我的病吧!”媽媽的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像高高天空上的星星。

可是小天使磨蹭了好一會兒，紅著臉說：“嗯——嗯——我沒有這么大的能耐，真的很抱歉。請說一個小一點、再小一點的愿望。”

“那就讓我長一對翅膀吧。”媽媽熱切地說。

天使說：“可以，可是您長了翅膀不會變成天使，也不會飛的，我只有這點本領。”

媽媽說只要有一對翅膀就夠了。

于是，天使就用手中的小銀棒在媽媽的脊背上劃了兩道。

天亮的時候，她用手在背上摸一摸，摸到了一對短短的、軟軟的翅膀。她雙眼閃著光芒，輕輕地對喜子說：“兒子，告訴你一個天一樣大的好消息，不過，你要保密哦!”

“好，快說。”

“一定要保密。”

“媽媽，我一定保密，這是只屬于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嗎?真好玩。”

媽媽說：“對!告訴你，我長出了一對翅膀。”

“真的?”喜子半信半疑。

媽媽撩起背上的衣服，呀，果然有一對白色的翅膀，短短的、毛茸茸的。

喜子興奮得又蹦又跳。

他捧起媽媽的臉說：“我敢打賭，沒有誰的媽媽會長出翅膀的，我真是太幸運了!”

媽媽說：“我也是。”

媽媽向天使許愿，希望得到一雙翅膀。媽媽也會變成天使嗎?在她的病無法痊愈的情況下，擁有一雙翅膀的愿望又隱藏著媽媽怎樣的心酸和深情?

接著，媽媽要喜子幫她把后背上的衣服剪出兩個口子，好讓翅膀呼吸新鮮空氣。

“媽媽，你的翅膀什么時候才長大呢?”喜子一邊剪一邊問。

“很快吧。”

喜子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了，“飛的時候就像小鳥那樣嗎?呼地一下，就飛出很遠，就看不見了，對嗎?”

媽媽說：“是啊。”

喜子想了想，問：“那你要飛到哪里去?”

媽媽說：“飛到世界各地去旅游，這是我最大的愿望了，你會支持我嗎?”

“我支持你，媽媽。你最好飛到非洲去看看大象。”

“我還要飛到南極去看看企鵝。”

“你順便也飛去天堂看一看天使吧，他們的翅膀會不會長得和你一模一樣?”

“好啊!如果我飛了很久還沒有回來，那一定是因為外面太好玩了，媽媽不舍得回來，所以你一定不要著急啊!”

“好的，我不著急。我在家里乖乖的。”

從這天早上開始，媽媽就不再出門了，整天側躺在床上，臉瘦瘦的、白白的，很虛弱的樣子，有時候嘴唇上起著一個個泡，但她背后的翅膀卻在一天一天長大。

媽媽告訴喜子，長翅膀是比較辛苦的事情，等長好了，就有精神了，所以喜子一點都不擔心，天天快快樂樂的。

家里總是來很多人，坐在媽媽的床前，輕聲細語地說啊說。喜子每天都要把媽媽的翅膀小心翼翼地在被子里藏好。這個屬于他和媽媽之間的秘密，他連爸爸都沒有告訴。

這一天，喜子又去上幼兒園了。

“媽媽，再見”

“喜子，再見，媽媽愛你!”

放學時，爸爸來接他，眼圈紅紅的。回到家，喜子沒有在床上找到媽媽，也沒有在屋里找到媽媽。最后他在媽媽的床上，找到了一根雪白的羽毛。

“呀，媽媽飛了!”他拿著羽毛驚喜地沖出房門，抬頭看天，天上除了云朵，什么也沒有。喜子說：“有個會飛的媽媽多好，真的像小鳥那樣，一下子就不見了。”接著，他仰起腦袋大聲喊：“媽媽，你好好飛哦，我會乖乖的!”

媽媽永遠地離開了，而喜子不會悲傷。因為他會認為媽媽憑借一雙翅膀去遨游世界了——殘酷的真相會在喜子足夠大、足夠承擔這樣的悲痛時才會慢慢顯現。而那時，喜子已經帶著媽媽不落痕跡的愛和保護度過了很長、很長時間……在天空上，那個傳說中天使出沒的地方，媽媽一定也會含淚微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