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控

她退休后，在南京工作的女兒逢年過節常回無錫娘家來看望，還常來電話噓寒問暖。盛夏，女兒來看望她時說:“媽，你在家孤身一人，我有時打電話回來你不在家，我很不放心，我的手機給你用吧，我自己可以另外買的。”她說:“現在不上班了，即使出門，時間也不會太長。再說，那玩藝兒也不是低值易耗品，蠻貴的。”女兒一時拗不過會計出身的媽媽，沒說什么，但午飯后突然說:“無錫這幾年市容市貌變化很大，有的地方都認不得了，帶我出去轉轉。”等她們上了公交車，女兒說去商業大廈。一進大門，女兒不由分說拉著母親去一個柜臺，要她選號買手機，說:“你出門時帶著方便。”母親這時才知道“上當受騙”，笑說:“鬼小丫，你拿這來全天候‘遙控’我了。”

“還要全方位!”女兒調皮地說，“女兒是媽媽手中的風箏，媽媽是跟隨女兒的影子呀。”

翌日，女兒要回南京，她大清早先去買菜，母親去錫惠公園鍛煉身體。母親對女兒說:“你走時將門關上，鎖上防盜門就行了。”母親爬到惠山二茅峰，休息片刻，便下山，在阿炳墓前逗留時，她的手機響了。一聽，是女兒打來的，說她已在火車上，過常州了，她才買的肉骨頭放在電飯鍋里燒，還沒有燒開，臨走匆匆出門，忘掉拔去電源。

母親急了:“為什么不早說啊?要闖禍的呀。”

女兒說:“已請小阿姨處理好了。”

原來，女兒有娘家的鑰匙，她去家附近的公交站時，讓過去與母親有多年隔閡的小阿姨去送她。站牌下，她故意“啊呀”了一下，說:“不好!”小阿姨大驚，問:“小丫，怎么啦?”她立即將手中的家門鑰匙交給小阿姨，說她要趕火車，請小阿姨快去將電飯鍋的電源拔掉。小阿姨遲疑了一下:“這小丫!”轉身跑去開大門，斷電源。

母親剛回到家，小阿姨就來還鑰匙。

母親說:“小妹，謝你幫了個大忙。要不，肉骨頭湯燒干，就要出事了。”

小阿姨轉身要走，母親將她叫住，鄭重地將這把鑰匙放到她手里:“就放在你那里吧，兩家靠得近，急時用得著。”

小阿姨說:“小丫長大了。”

母親說:“我們老了嗎?”

小阿姨說:“小丫懂事了。”

母親若有所悟:“是啊。”

姐妹倆緊緊地擁抱。

天真的小丫不知道的是，她已故的父親是小阿姨早年的戀人……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