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

大路考上大學后，村里一下子轟動了。還沒來得及給親友們報喜，屋里屋外就擠滿了人，親戚一個不落，左鄰右舍全家出動。也難怪，自古以來，村里的大學生，大路第一人也!

“考上大學有出息，雖說現今不包分配，可機關、企業專招收大學生。”

“可不是嗎，我聽電視上說，大學生進廠，一個月能拿幾千。”

“嘖嘖，一個月比咱家種一年地還掙得多。”

親友們贊嘆著，給現金的，一家至少200;送衣服的，起碼是一套在當地最好的西服，價值也在200左右;還有的親戚送電影，一共十場，整整熱鬧了三天。

在答謝客人的宴席上，大路爹被眾星捧月般簇擁得趾高氣揚，當眾對上小學的小兒子三路說大話:“三路，你要是也考上了大學，我就辦三十桌酒席，遍請鄉鄰。”

三路答應著，飯沒吃完就夾著書本往學校跑。

接著，大路爹白了一眼二兒子，借著酒勁兒說:“二路，不是為爹小瞧你，我三個兒子中，就你沒出息。讓你讀書比登天還難，怎么樣，還有臉在這里吃喝?”

二路當眾被羞，氣得拍案而起，扭頭出了大門。

二路不僅讀書不進字，干農活也不踏實，嫌種地收入少，手頭缺錢花，就混進鄉建筑隊當小工，掙點煙酒錢，人稱“二混子”。與他齊名的是村中另一年輕人，也是讀不進書、吃不得苦的主兒，叫作“四貓子”。“四貓子”不認真做農活，而是走村串巷撿破爛賣。有一次，他把家里的一只可以再利用的破犁鏵搜出來賣了，被爹揪出來一頓好打，人稱“敗家子”。

二路受了爹的窩囊氣，出門找到四貓子，兩人同病相憐，一商量，當時就遠走高飛，不知去向。

誰知數年后，二路和四貓子竟衣錦還鄉，一人開著“藍鳥”，一人開著“黑馬”，鉆出小汽車后，個個西裝筆挺，把老鄉們嚇得一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待接過他們遞來的名片一看，一張寫著“二路建筑施工隊隊長”，一張寫著“阿貓廢品回收公司經理”，方才相信這是真的。

原來，二人進城后，二路先去一家建筑隊當瓦工，不久當班長、工長、分隊長。賺了錢之后，干脆獨樹一幟，招兵買馬，搞了一家小型建筑隊，專門承接建筑公司的部分工程，如今財大氣粗。

四貓子進城后還撿破爛，一年之后存款逾萬，便租了一塊地皮，搞了個“廢品回收處”，自當老板，生意越做越大，后鳥槍換炮，辦起了回收公司，日進斗金。

“爹，這次你那有出息的大兒子大路抽不開身，不能回來看你了。”二路洋洋得意地對爹說。

“咋?你見過大路?”爹迷糊了。

“你還不曉得?我那大學生哥哥被我招聘了，月開三千元。他沒告訴你?”

原來，大路畢業后到城里求職，三月無果，被二路撞見，遂招為己用，職務是財務經理。為了怕人小瞧，大路沒敢告訴爹實情，只說正在一家大公司打工。

“等三路考上了大學，讓他學計算機，我也要招進來，專畫三維效果圖，有道是打仗還得親兄弟嘛。”

“那是那是。”爹點頭道。

這年，三路果真考上了大學。奇怪的是，村里風平浪靜，竟沒有一絲反響。三路爹只得挨家挨戶去給親友們報喜。人還沒踏進門檻，就聽屋里嘀咕開了:“大學生又咋?還不是給人打工的料。瞧人家‘二混子’和‘敗家子’，都當老板了……”

三路爹心一驚，臉便紅起來，低頭踅了回去。

■責編:楊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