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吧里燈光昏暗,我撇開正玩得天昏地暗的游戲,長出一口氣時,大李拍著我的肩膀說:“哥們,聽說劉健那小子最近和張羽粘得很緊呢,你可得抓緊哦!”
我冷笑一聲,抓過大李遞過來的香煙點上:“那你給哥們出出主意。”
大李扳過我的腦袋,咬著我的耳朵說出了他的錦囊妙計,我一聽樂了:“大李,你小子真夠聰明的啊!”
張羽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從一進這所大學開始,我就被她的美麗所傾倒。劉健是體育系的明星,我是中文系的才子,張羽始終是游離在我和劉健之間的一條魚兒,我和劉健像是兩只競相開屏向著自己心儀的異性獻媚的孔雀,從大一追到大三,可是誰也抓不住張羽這條游來游去的魚兒。三年了,我寫給張羽的情詩有多首發表在校報上,而張羽那條狡猾的魚兒卻始終不肯游向我,加上大李那一幫小子的嘲笑,害得我在哥們面前抬不起頭來。
想起這些,我煩躁地掀翻了面前的鍵盤,撇下一臉壞笑的大李沖出了網吧。躺在床上,我腦海里一會兒浮現出張羽那燦爛的笑容,一會兒又是父母汗流浹背在地里勞作的背影。我不忍心再向為了我上大學已經債臺高筑的父母伸手,可是這頹廢無聊的大學時光,我也同樣需要一個女朋友來打發。經過長時間的考慮,我決定對父母撒一次謊。
一早起來,我就給村里打了一個電話,讓人給父母捎信,說我病了,正在醫院里,讓父母匯一千塊錢來。
第二天是情人節,華燈初上時,校園里出雙入對的人們一下子多了起來,人們沉浸在浪漫與激情之中。下午從卡上取出父親匯來的錢后,我就著手實施大李給我出的點子。我在夜色剛剛來臨時,飛快地爬上宿舍大樓的頂層,打開樓道的窗戶,在大李帶著張羽和劉健經過時,呼啦一下放開我手里提前準備好的條幅,讓“張羽:林瞳愛你一生一世”條幅出其不意地落進張羽和劉健的視線。我看見張羽的臉一下子像涂了一層胭脂,而剛才還興致勃勃地挽著張羽胳膊的劉健,臉色一下子變得晦暗起來,然后憤然撇開張羽的手,一個人黯然離去。我飛快地跑下樓,單膝跪地,像一個騎士一樣,把買來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遞到張羽的手里。我聽見了周圍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我知道我終于戰勝了劉健那個只知道在球場上瘋跑的傻小子。
大李對著我豎起了大拇指,我和張羽一下子被人們圍得水泄不通。我大膽地抱起張羽,在人們的歡呼中旋轉起來,我感覺到張羽的手臂把我越抱越緊,我聽見了張羽激動的心跳,我忘記了自己為了這場浪漫的策劃怎么欺騙了我的父母。
“二仔子!”人們漸漸散去的時候,我突然聽到有誰在叫我的乳名,扭過頭去時,竟然是自己的父親和母親!他們正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我表演。
我趕緊撇下張羽跑了過去。父親一言不發,母親則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憤怒眼神盯著我。
我剛想開口的時候,父母已經互相攙扶著走出了校門,臨走之前,母親把二百元錢和一張醫院的采血單扔在我面前。后來我終于明白,原來父親聽說我病了,連夜賣掉了家里的兩頭豬,第二天給我匯完錢后害怕我有所閃失,坐當天下午的長途汽車來看我,臨行前再也拿不出一分錢的父親到縣醫院賣掉了五百毫升的鮮血,準備用賣血的二百元錢給我買營養品,可是他們急匆匆地從長途汽車站趕來時,看到的卻是他們的兒子用他們的血汗錢討女孩子歡心的一幕!
若干年后,我已經研究生畢業,成為了一家大型公司的副總,知道真相的張羽并沒有離開我,相反卻義無反顧地嫁給了我。父母也離開了鄉下的老家,搬過來和我一起住。父親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去,但那張已經泛黃了的賣血收費單卻被我永遠珍藏著。
盡管單據上的字樣早已模糊了,但我知道,那是我一生的賬單,它承載的是無法清償的親情。
■責編:秦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