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當我回家的時候,發現母親在街上撿純凈水瓶子,我大吃一驚。母親的手里,已經捏著好幾個純凈水瓶子了。母親什么時候開始撿瓶子的,我不知道。母親為什么撿瓶子,我更不知道。家里根本就不缺錢花,而且母親自己也有退休金,為什么還撿瓶子呢?
撿瓶子,是母親的秘密,我也不想有人知道我母親在撿瓶子,于是沒有去跟母親打招呼,悄悄地從一邊溜走了?;氐郊依铮奶幙纯?,并沒見哪里存放著純凈水瓶子。也許母親是撿多少就賣多少吧,也許母親是不愿意讓家里人知道,怕大家阻止她。
后來有很多次,我都在街上看到母親撿瓶子,我都沒去跟母親打招呼,只是在心里說,媽呀,一個瓶子才一毛錢,你這是何苦呢?要是讓人知道了,多丟面子啊!
有一天,在街上看到母親拿著十幾個純凈水瓶子,我并沒有急著回家,而是悄悄跟在后面。母親東瞧瞧西看看,又撿了兩個瓶子,實在拿不住了,母親才匆匆向前走去。母親一直走進了小區,接著,母親輕輕地將手里的瓶子這兒放一個,那兒放一個。手里的十幾個瓶子,就放了十幾個地方。我心里納悶了:母親這是干什么呢?
母親站在一邊的樹蔭下,我也悄悄地站在一邊的樹蔭下,我倒要看看這兒會發生什么事。
幾分鐘后,一個灰頭土臉的女人出現了。女人一進小區,看到一地的瓶子,笑瞇瞇地將瓶子一個個地拾了起來。女人走到一間車庫門前,放下瓶子,然后打開車庫大門。我一眼望去,車庫里亂七八糟地堆了一些雜物,還有一張床。我突然記起來了,這個女人的丈夫因為出了車禍,從此再也干不了活兒,女人就把家庭的重擔挑了起來,到城里來干活掙錢,租下這間車庫來住,把這兒當成了家。小區的人,得知他們的情況,都想幫他們,可是女人很要強,她拒絕了。這時,我終于明白母親撿瓶子的秘密了。
第二天中午,當我走進小區的時候,我隨手扔下一個純凈水瓶子在地上。下午,走進小區,我又隨手扔下一個純凈水瓶子。我前腳一走,后面就有一個小男孩跑去拾起了瓶子,高聲沖車庫門前的女人說:媽,我又撿到一個瓶子!
我沒敢回頭,我怕一回頭女人會難堪。我想女人那時會和孩子一樣高興。雖然那只是一個瓶子,雖然它只值一毛錢,可那是他們的財富與希望。
以后的日子里,小區里總是東一個瓶子西一個瓶子,看上去是有點不協調,可是,我感到很溫暖。有了這些瓶子,我想,女人一家的生活會一天天好起來。
■責編:秦 菲